吃鱼的猫

Tibette|肖根......百合爱好者,萌点奇怪,笑点糟糕

【翻译】【肖根】kesdax大大肖根文翻译补完计划

秋乙一:

我实在很喜欢kesdax的脑洞,文风也是我的爱,加之翻起来比起ao3的其他作者都更顺手。所以我打算把kes的文全部翻译下来。


翻译的过程是种享受,所以我出于个人兴趣要了全部的授权,图自己方便,打算一个个的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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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如下


(鉴于tumblr的fanmail没法显示来回信件)其实我的痴汉脸是如下的:




然后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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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长篇:


Natural Selection长篇系列:长篇大系列,从第三季末尾开始写起。


第一部 Natural Selection


番外一 Date Night 


番外二 Movie Night


第二部 Slowly Spirals


第三部 Root Cause




The Bodyguard:感觉作者本人已坑


What Happens In Vegas:进行中




各种中短篇:


初遇系列:


Digging It:试想,肖根的初遇发生在某个月黑风高杀人夜,两个人都在挖坑埋尸....


Wedding Blues


Non-Stop to Houston, TX.:肖根的初遇发生在某两直达的火车上,九小时的时光需要打发


其他:


Just Keep Swinging:肖根假扮情侣出任务


Coming Out of My Cage:K大版和TLW的crossover,由Root和Carmen的一个吻所引发的......


The Chase is All You Know:各种Root受伤来找Shaw...需要治疗的情节?


Longer Than the Road:写于411大半年后,大家找回Shaw之后的故事,甜文


And You Are Not Me:Root自小到大的心路历程,Sam如何成为Root,同时现实时间在409大锤身份暴露后不久的一次任务,讲Root如何找回Sam


Decontamination Procedures:基于407的“This could take all night.”的全面消毒,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Dangerous Territory@分叉眉 出品:Root是prostitute的平行世界,高虐。


Thanks For the Memories:小分队除Root全灭。


Lies We Tell Ourselves:基于405之后,Shaw把Root推进了某个小巷。


Girls in Tight Dresses:第三季和第四季之间,基于当时一章Shaw黑裙Root蓝裙走在一起的片场照写的。


Past the Road We Came From:以Martine视角讲述审问并招降Shaw的过程。本文计划五章,已更两章。但这篇已有的部分确实很有趣,并且如果坑掉其实也不太影响剧情,所以我依然翻了。


I'll Be the In to Your Sane:精神病院Root视角,TM被摧毁后


Unwilling Adventurer:一次任务中,Root和Shaw在树林里迷路了。


Round the Twist:Shaw打赌输给了那个她最讨厌的黑客,这可一点儿都不令人欣喜。两人玩twister游戏(扭扭乐)


War of the Machines:405预告和剧透出来的时候kes写的。战争的牺牲品。


Different Names for the Same Thing:405之后,Shaw找Bear时找到了Root,分级E,你懂得。


Only Fools Dial Drunk:Four times Root and Shaw drunk dialled each other and one time they didn’t. 分级E,你懂得。


Third Time's the Charm:Shaw只玩一夜情,最多三次,但Root却超越了这个界限。


Got Game:Shaw不觉得Root会搭讪,Root想证明并非如此。


Explosive Education


Leave Them On


Take Me Out to the Gun Show


I'm With You


Grand Theft Hoodie


Biology 101


Two for One


Wait! Don't Romeo and Juliet die in the end?


A Wolf at the D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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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个翻的其他作者的肖根文的地址:


To Love a Prophet:五章各是五个剧中间的片段,层层递进,眼睁睁的看着Shaw是如何一步步地入坑……


How Badly Did You Have To Break Her?:我心中除了NS最棒的文了, ——Greer给Shaw装了个神经触发器,她的世界就此变得一团糟。她成了Samaritan的实验对象,大脑的化学反应被强制改写,她不能用自己一贯的方式来进行自我防御。再这样的情况下,救援也没能带来什么太好的结果。Shaw得寻找一个和队伍、和Root重建关系的方式,寻找一条能带来好结果的道路。


Every Me, Every You:第1-5章(完)头发如第二层皮肤一般黏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从前日子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用尽全力蔑视着眼前不可阻挡的敌人。Sameen(她从未能做过Sameen)和Shaw(她总是Shaw)是尽职尽责的士兵,在地狱般的战场里英勇牺牲。


是一篇完全丧失自我的锤慢慢找回自我、以及找到曾经也没有的一部分自我(Root希望中的她)的故事。


but I got my fingers laced togeth:肖根/Rinch/宅根,主肖根和宅四,有宅根!!宅根!!宅根!!重要事情说三遍!!!


proceed to checkout:单身狗豆豆血泪控诉【并不【是单身狗豆豆对锤瞻前马后的史诗友情


The First Song:phwaa出品,剧完结之后Shaw的状态和愿望


僵尸末日AU系列文x2:Twenty-Eight Days Earlier与Nice Day for the End of the World


Lodestone/磁石:有那么些时候,比如现在这样的时候,Shaw会突然觉得Root还在。她就在这里,却又仿若不在。薛定谔什么的都滚边儿去吧。


特别优秀,特别优秀的一篇文


【POI/Her/Dollhouse】Root:算是Her的AU,有Dollhouse的一点crossover

啊啊啊啊krabat太太的这张图出海报了,棒!

乐乎印的手机壳,自用的,还可以这张图没什么色差,投食根和小熊骑士锤太萌,实在太喜欢这张就拿来印手机壳了,这张图太久远不知道是哪位迷妹的作品,不妥删😳SHCC排队的时候有迷妹问到这个手机壳,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大大画的不好分享图片,如果能得到找到原图大大的同意再分享图片吧😭

【翻译】【肖根】Kismet and Other Movements (全文整理版)

chain:

是否原创:译文


授权:



作者:aelysian


翻译:chain


校对: @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577395?view_full_work=true


配对:Root/Sameen Shaw


分级:T


分节:(1) (2) (3) (4) (5) (6) (7) (8) (9) (终章)


Kismet and Other Movements


  


她不仰头无法看见她的脸, 但是她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棕色眼睛里闪烁着的调皮,和那尖锐犬齿轻咬着的挑逗的笑。


“我们在玩游戏么,Sameen?你都没告诉我规则是什么呢。”


 


第一章 


 


//空白


Samantha Groves十岁的时候遇见了Hanna Frey,那正是成熟到可以陷入热恋又幼稚到会相信这就是她此生挚爱了的年龄。Hanna抓住她的胳膊开怀大笑的时候她那少女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而她不懂为什么她的手腕没有用灼烧感来告诉她她的时间到了。她的时间已经到了,因为她无法想象还有其他任何人可以像Hanna这样理解她。


Sam,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搂着她的肩膀说道。尽管她的皮肤仍未被标记,但此时她心中涌上来的暖意足以让她淡忘这个事实。


也许等到她们长大一些,她想,再大那么一点点。这不是没有过的——这种事需要时间,大家总这么说,它就像一个咒语一样让人们把信念寄托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开始倒数的数字上。 她告诉自己,这根本无所谓,她才不想做用一生去等待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人。尽管她知道,在内心深处,她正是这样的人。


(Adelle Winter的倒计时从未开始过,即使在她遇到Ted Groves,与他结婚,甚至生下Samantha的时候也没有。她的皮肤没有被标记,未曾出现过那个会倒数至0、意味着一切的数字。像很多人一样,她同样被那种空虚所吞没。而她相较之下更脆弱一些:她会轻拍她女儿的头,给她读童话故事,然后一下消失好几天。


Samantha没有妈妈,只有一个游魂,但那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因为Ted去亚特兰大工作后找到了那个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的女人。


后来她发现他们离婚了,也许当初牺牲他的家庭并不值得。但她清楚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将就。) 


问题是她长大了,但Hanna没有。Hanna失踪了。她很好奇如果她和Hanna是一对,Miss Tomkins是否就会相信她了。Sam只是她的朋友而且Sam只有十二岁。但是这都不能否定她确实看到了图书馆外面发生的事。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太过重视一些他们根本不懂的东西——那些自己出现的、形态一直变化重组、被他们称为数字的东西,并且还给它赋予含义:他们从何时开始确定这是命运的倒计时?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巧合就等同于灵魂伴侣了?


在Hanna之后,她再也不信所谓的美好结局,转而寻求其他的事物。


 


她去读了大学。因为德州州立有不对大众开放的的电脑设施(而未来的某天,人们随身就能携带电脑,将之与自己的耳朵手腕和眼睛连接起来,但他们仍然是那么愚蠢),也因为妈妈仍然需要她。她是技术天才,而飞速发展的硬件与无限可能的代码的结合令人兴奋。她是一个艺术家,一个以键盘为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意识到她的天赋可以用在更有趣——也更赚钱的活动上。这是她从Mr. Russel那件事上学到的。而当妈妈去世后,Samantha Groves也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命运这东西让人盲目,让人焦虑地走向既定,让他们贪婪地想抓住一个无声的承诺。他们犹如身处迷雾之中,像傻子一样跌跌撞撞,只等一个人把他们从自己那毫无意义的存在中解救出来。


看到命运让人变得多么愚蠢和脆弱是十分有趣的。Root可以看到他们眼里第一时间闪烁的希望,以及在意识到什么都不会发生之后其光华的湮灭。希望每天都破灭又重生上百次——这简直太过容易了。人是贪婪的生物,迫切地寻求那唯一无法用金钱购买的东西的替代品,牢牢抓住安慰剂。他们愿意为此出价,而她,哦,她太愿意效劳了。


贸易机密和商业间谍。


妒火中烧的情人和勒索敲诈。


不忠和不问缘由的刺杀。


洗钱和网络犯罪。


她带着微笑完成这一切,只留下淡淡的数码踪迹,好似她独特的签名。


 


那些在她日日夜夜中路过的女人和男人(偶尔)很难给她带来什么感觉。他们是一次性的、轻佻的生物。和他们可享一时欢愉,直到他们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这里除了亲吻、利齿和从热情到冷漠只在一念之间的床榻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真美。”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抛出一个诱人的微笑, “你想留下来过夜吗?”她狠狠咬牙。


“我不在意你并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泛着恶心挤出这话,用词印证了这本身就是个谎言。


 “你棒极了。”她让那个人留的稍微久一点,但最后他们都一样地离开。


认为表达爱意会召来恶魔是个常见却严峻的错误,而她绝对不会犯这个错,她没有占有欲。如果她能驱除他们,她一定会这样做。


但始终会有好奇的眼睛扫过她,于是她开始戴宽表带的手表。因为这不关任何人的事,而至少手表的时间还是有点意义的。


 


Root在二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了The Machine的概念,它遥遥回响,留下一片虚空。一开始只是有些微的迹象,一种直觉告诉她有种更高的存在。事情太完美地巧合,精心的策划不可能是自发生成的。焦点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缺失了,而无论那是什么,它都不可能是人类,因为它太过复杂和优美。


她像童话里的Hansel和Gtretel一样,跟随树林里的面包屑一样慢慢发掘它的秘密,无论目的地是何方,她似乎注定要追寻它。无论她会去到祖母的房子、巫婆的棚屋还是会遇到仙女教母都无所谓,因为她在第一步的时候就迷失了,这既是诅咒也是福音。


她认为Harold Finch就是Merlin,这也使她闪过了自己是否就是Le Fay的念头。这都不相关,抛开那些她忘不掉的童年故事,她所追寻的The Machine可不止是鬼魂,因为它是真实的。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的时候,她几乎期待自己左腕会因为这愉悦感而灼烧。没有人,绝对没有任何找到自己伴侣的人能体会到她现在的感受。她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上帝。而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完全不在在意自己的时间是否会到来。


她得到了她所追求的一切。


 


在她人生的三十二年里,她看着命运这个命题毁掉人们的生活,将他们碾成不确定的虚无。这种不理智始终威胁着她心智的稳定(她也许生来就有精神疾病),但她渴望这就是终结。The Machine是理性的升华,而或许是唯一意味着一切的存在。


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权限,当其失效后,她的肩膀吃了一颗子弹。这完全没有她想的那么疼,而如果他们将她留在那慢慢失血而亡,她也并不在意。


但他们没有那么做。Harold让Shaw拽着她和他们一起离开。而当Shaw把她扔进偷来的货车里时,虽然受伤的肩膀先着陆,她也一声不吭。她没有哭,只是毫无反应。


Harold把她送去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精神疾病治疗中心。他将她收容起来,尽管她非常痛恨这一点,还是体会到了其中讽刺的意味。她刚刚寻获的理智正在这个地方一点点溜走。


 然后电话铃声响起,她不能自制。


你能听到么?“当然。”话刚出口,她就感受到了。


她的左腕像着火了一样,没有人说过这他妈的会这么疼。她几乎拿不住听筒。


现在离开。 


Root没有任何质疑地遵循了命令,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她颤抖着拉起袖子。光秃秃的黑色数字显而易见地在倒数。


 


三十七天,四小时,十二分钟又四秒。她觉得她要吐了。


 


 


//9322:04:06


Sameen Shaw的时间在她八岁的时候开始了。那刺痛在深夜惊醒了她,她爬下床扭开台灯去看标记在她手腕上的数字。她还没学会如何保持安静,因为她的母亲醒了。


“Sameen?”


妈妈的眼睛有些红肿,但是放在她肩上的手一如既往的让人温暖安心。Sameen一度想就这么让她搂着她,轻抚她的头发,直到她在母亲熟悉的气味中慢慢入睡。但是她们今天刚刚埋葬了爸爸,Sameen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没事。”她说道,关了灯回到床上。妈妈俯身下来,亲吻她的额头。


“我爱你,亲爱的。”


“我也爱你。”她说,努力尝试在妈妈再次开始哭泣前入睡。


她讨厌她哭泣——自从车祸之后她一直这样——讨厌看到她脸皱成一团瘫软在地的样子,她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是她母亲的人。她是如此痛恨这些以至于她为爸爸就这么死了感到生气,但她又那么想念他,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让一切都容易一些。


Sameen数学很好,她除啊除啊,直到算出来二十五年,最后在算出月份和天数前就昏睡了过去。


 


她藏不了太久。Laleh Saatchi有敏锐的观察力,而在明亮的晨光下,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些微露出她长袖的数字的边缘。”那是什么?”


再试图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她的母亲在窥探她的生活时从来没有征求过同意。她把她的袖子推上去,拇指轻轻拂过那刻在她女儿皮肤上的标记。”哦,Sameen。” 


“妈。”她说道,声音里并没有一般孩子才有的那种依赖。


Laleh将她拉过来,两人仍能一起舒适地窝在靠背椅里——她继承了母亲娇小的身材——她环住她的手臂温暖而坚定。“我知道,你爸爸和我还没和你说过这事。但我想你肯定听说过了。”


 “它会倒数。直到你遇见你的灵魂伴侣。”她知道这个总是出现在左腕,有些人的时间从来没有开始过,学校里还没有哪个同学的开始了。但她不知道这个意味这什么,而她发问的时候,母亲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伴侣就是那个了解你是谁, Sameen,不管是好是坏,都会一直爱你的人。”


她思考了大概一分钟,不确定自己明白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些话,比如奇怪,反社会和撒谎,最近又加上了受创。大人在以为孩子听不懂的时候在他们的听力范围内会说的话很有意思,但是Sameen一直都聪明并且不同寻常。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一直深深地爱着她。


尽管她觉得灵魂伴侣和这并不太一样,但她不想去问。


“爸爸是你的灵魂伴侣么?”她转而问道,抚摸着留在她母亲手上的那个数字,想起了她父亲手上同样的符号,想起了她在车祸之后看到了它,猜想它被他在葬礼上穿的西装给遮住了。


“是的,他是。”她能感觉到母亲呼吸一梗,像断开的嗝。她于是决定不管自己皮肤上写了什么,她一点也不想寻找她的灵魂伴侣。


 


在她连续值班22小时的时候,一场贫民区发生的枪战给急诊室一气儿带来了七个枪伤病人,随之而来的忙碌克服了她的疲倦。自从她成为住院医师后,这似乎已经是常态。而她则在这类混乱中表现得尤为出色。


一个男子——不如说是一个男孩——他看起来才刚刚度过青春期,正躺在六号病床,标记为外伤,被.22口径的子弹击中胳膊。他脸上的表情让她翻了个白眼,在走过去的时候祈祷他不要哭出来。


“Hey,看着我。你被子弹击中了。但是你会活下来的。好么?”


他点点头,她评估了一下他的状况。伤口出血在减缓,她心里默默表扬了一下护理人员。但是子弹击碎了尺骨,现在他的肘部以下完全是一团糟。看起来有些倾斜的射入角度意味着子弹很可能不在伤口附近——得开刀手术。虽然她的手是所有住院医师里最稳的,这孩子还是一副看起来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Shaw在护理人员里并不受欢迎,但是她的回应时间仅次于主治医师。所以她的病人在六分钟后就做好术前准备,在手术室里接受麻醉了。


十分钟后,她觉得她已经确认了子弹的具体位置。而护士轻微的抽气声确认了他们都知道的事实——切口将不可避免地横跨他的左前臂。


她或许应该觉得更矛盾,犹豫或者深思熟虑或者怎样。但是这本就是个非常精细的工序,而他的心跳已经开始不稳。如果医学院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在这种时候耐心都是狗屁。


颜色里的命运都是鬼扯,而她绝不会为之危及人的性命。她伸手拿过了手术刀。


 


她还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就又被呼叫了。尽管累得步履沉重,她并不觉得惊讶。然而她确实非常饿,但是传唤就是传唤,所以当她敲住院医师主任办公室的门时,她可不止是一点不高兴。


“坐吧,Shaw。”


她并没有表现出终于可以坐下来带给她的解脱,因为她已经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而如果这事会按她猜想的方向发展,她不会表现出任何畏缩软弱。


她两周前才刚刚被惩戒,收到了一个关于“医患关系和交流”技巧的非常不客气的警告。显然,有正确的、错误的和非常错误的方式来告知这家人他们儿子的死讯。


显然医院并不太喜欢她的建议:他们应该雇专人来处理这些哭泣和尖叫,这样真正的医生就不用头疼这些了。生命的真相就是这样:它会结束,它会有成百上千种不同的结束方式,而谁又有资格说哪种是对的哪种是错的?死亡无法被治愈,这意味着它发生之后,Dr. SameenShaw没有用武之处。


“我以为在我们上一次谈话后你会有所改进,但是你今天的举动…Shaw,我不知道医院还能继续忽视你…对一些基本诉求的无视。”


她的脾气毫无预兆地爆发了,打破了她一贯无可指摘的职业化的冷静。“所以哪里有问题?我立下了誓言不伤害他人,我看不出把子弹从一个孩子身上取出来并且包扎好有哪里违背了我们职业的信条。”


“还有其他选择,而且绝对有更好的方式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父母。因为你的行为,那个孩子的时间将永远不会到来,Shaw。”


就是这样。她就是想让他说出来,出于某种阴暗的心理,她想看他是否能意识到这其中的荒谬。


 “如果是自己的时间没有开始的人这样做,我也许能理解。但是实际情况明显并非如此。”


她想一拳揍过去。她真的,真的很想这么做。如果不是因为她无数次听到类似的话,这个渴望增长的速度和狂暴程度简直会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希冀这种情况会改变真是愚蠢的,也许这就是她需要的真相,因为Shaw绝不是一个白痴。


于是她让他继续唠叨危害控制和灵魂伴侣的价值及意义,以及虽然他们目前还无法理解这个现象但那不意味着这不重要,还有她在某一天就会理解他现在所说的。


她任他解雇了她,美名其曰’友好解约’,由着他祝愿她未来好运。她清空了自己的储物柜,毫不畏惧地离开了八年的医学院培训。


不伤害他人。她并不觉得命运这样做了。


 


 


 


第二章 我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17:09:52:31


真是有趣,你前臂内侧的标识会改变人们打量你的方式。她和其他人一样已经适应了旁人的目光永远在那个方向游荡,但她始终无法习惯他们在意识到你也在等待之后所露出的微妙的笑容。


这让人恼火。别人因此觉得你们有了共同之处,好像我们都是一国的,好像你加入了什么不对剩下的人开放的、不那么机密的俱乐部。Root前三十年都在这个圈子之外,而一个愚蠢的任意的数字就改变了这一切,这正是为什么人类这么无用。


并不同意,并且守则的第一条就是她必须尽量避免犯下谋杀的罪行。犯罪,这么多年来她一次这么想她的所作所为。不可杀生,她找到了上帝,而这是一个耳熟的警告,除非我命令你。她们就这个话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而最后她表现出抗拒只是为了能听说话。


(这是一个妥协:她不可能被改造得去关爱她的同类,但是有机会向她证明这些人的价值。她也不能再冷血地利用她们——会确保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虽然她以前听过类似承诺,但这次她忍不住想去相信。)


在她逃出来重获自由后,她们聊了很久很久。Root好奇已经多久没法进行对话,像一个被噤声的孤独的神的孩子。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约束。恐惧。


“对你?”


对我之前的那些版本。


 


她在斯通里奇有足够的时间计算纹在她手臂上的时间。那将会是一个周四的晚上,而现在她有了The Machine的引导,这让她不可能错过对方,除非不这么希望。


也许The Machine并不在命运的管辖范围之内,也许超越了这黑色素和时间。有一天晚上,Root问是否知道对方是谁。这并不是第一次不作回答,但她也不敢再问,因为知道答案某种意义上也会让她惊恐,也许看出了这一点。


周二的时候,让她回到了纽约。


 


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而她为自己一直克制不住地想这事感到烦躁。它就那么毫无预警,无缘无故以及不受欢迎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空虚的等待时光正是问题所在。


Shaw来回踱步了一会,意识到这让她看起来仿佛是在紧张,便坐在了椅子上,明显是打算这么对她怒目而视一整夜。


她读过她的简历,当然,是以Veronica Sinclair的身份。而出于好奇,她想法子获取了ISA关于自己特工的少的可怜的数码资料。这个女人是个活着的矛盾体,却有着绝对的稳定性,Root挺欣赏这一点的。她手腕上的时间还剩好几个月,这使得她对她的兴趣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我好无聊。”她说道,因为她确实很无聊,也想看看Shaw会如何回应。


“是么?你有你那无所不知的机器人,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带上大富翁桌游?”


“也许她想给我们一个聊天的机会。女孩之间的。”她交叠双腿,将头发向后一捋,只是故意让Shaw翻白眼。


“为什么你那么叫它?”这和她的预期有所出入,然而这正是她最喜欢Shaw的地方。


“谁?”


“The Machine。你一直称它为。”


她不知道Shaw这么问是为了避开她想象中的闺蜜对话——说实话,Root也不知道那究竟应该是什么内容——还是确实出于好奇。“为什么上帝就是男的呢?”


“你真觉得它是上帝。”她语气里嘲讽的意味非常明显,但她并没有就此结束对话,这还真…不一般。


真实存在。这比大多数人的神明强多了。”Root仔细观察着Shaw的表情,留心自己是否踏入了敏感话题。“她是理智的。”


敲门声打断了Shaw可能有的回答,她一瞬间就站起来举起了枪。现在轮到Root不开心了,因为Shaw紧紧握着枪,示意她去猫眼查看外面是谁。


她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拿着盒披萨的孩子。


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不过也许是因为他那看不到Shaw,“外卖费不包括小费。”


 


Shaw大口撕扯着披萨,嘴唇也因此油光闪闪,吸引着Root的视线。她胳膊放在暂时变成餐桌的办公桌上,或许是因为啤酒和派的影响,她发现自己很难不去看Shaw胳膊上倒数的数字。


她的手臂很好看,真的——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肌肉,而昏暗的灯光下肌肉曲线的起伏因为光影更加明显。(她可能有些微醺,她可能吃了一些Shaw正在消灭的披萨。)


Shaw手臂上的时间不知为何看起来并不那么明显。在她温暖的肌肤上,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僵硬,在她手腕的曲线上像影子舞者一样变化着。她觉得她想一直看着它们,直到她意识到Shaw在盯着她。


“你 在 干 什 么 ?”


她惊得坐起,这就是为什么她很少喝酒。沉醉其中并因此被惊吓到还表现出来,绝对是她这行的大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但Shaw还是挑了挑眉。


“你真是个怪咖。”她没话找话。


“干嘛?”


“怪咖。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喜欢看到Shaw的表情从怀疑变为别扭。她总是善于让人们觉得不自在,而现在她充分发挥这一技能,因为以前她从来不需要伪装自己的平静。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Shaw随意又谨慎地答道,Root毫不掩饰地笑了。


“我想也是。”如果这是个工作,如果Shaw是目标,她会用膝盖轻触Shaw的,也许会用手指抚过她骨骼与肌肤相接的关节内侧,也许会用指节掠过她暴露在外的前臂,看她的视线是否会紧紧追随。


但她不是,她也不需要的提醒就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她身体的某些部分大概会被打断或者脱位。


“我喜欢那说法。”她转而说到。我喜欢你,她意识到这才是她想表达的,但她不打算说出来。因为如果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那Shaw大概会暴怒。这很难说。


意料之中的,Shaw狠狠瞪了她一眼,Root靠回椅子上,让她能专心吃饭。


Root通常不会喜欢其他的人类——他们一般不讨人喜欢,这一点在Shaw身上也不例外,但她仍然很喜欢她。她强悍聪明易怒。她抓紧每个机会调戏她,一半是因为被她所吸引。


另一半是因为Shaw不是她的灵魂伴侣。


这让人觉得解脱。她们已经见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管那个带着命运羁绊和暗示的人是谁,ta都不会是Shaw。这让和Shaw调情变得安全,然而有什么和Shaw有关的事情会和安全扯上半点关系呢?她默默嘲笑了一下自己。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确认。Shaw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狠狠地瞪着她,好像她的怒气有能力把她挪得远一点。


 


她没法带着进去——尽管她早就知道,但当她在早上八点前把耳机冲下马桶的时候,她依然觉得紧张。


铁丝网另一边的Jason听起来绝望而受伤,如果不是把她派来,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Root肯定觉得无聊透顶。从各种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等待的游戏。最后,Jason终于安静了下来,而她一边把玩着折下来的铁丝,一边盘算着下一步。


她拉起袖子看着数字慢慢变小,尽量不去想当时间归零的时候她会在哪,那个人又会是谁。这真的很难,因为在这个临时牢房里,没有其他可以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她觉得她应该要求帮忙避过那个人,不管ta是谁。又或许已经在这么做了,因为她真的无法想象这一切对的终极目标有什么帮助。


显然命运就是这么运转的。


 


一切都如计划一般顺利,她塞好耳机,感受到那想念已久的熟悉的形状,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这才是命运应有的样子,那些开始随机且不相关的单个节点在此刻组成了令人惊叹的合奏。所有的线条在此汇聚,而她就处在风暴的中心。上帝那看不见的手指挥着她的一举一动。


 (打斗中她扫到了自己的手腕,隐隐意识到她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


临到最后Jason有些多愁善感和犹疑不决;那个Vigilance的成员(告知的)想在她对人命的投资上做文章——这真是可悲,他看不出来她早就赎回资金了。枪林弹雨中Jason吓得够呛,直到Root把他从洞口推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发抖,Root不由翻了个白眼。


她飞快复述的话,这融洽的感觉让她无比兴奋。Jason急匆匆走向隧道深处,她刚把铁栅栏摆回原处就听到的警告,转身面对前来的杀手。


十一秒,她的心跳的太猛以致让她觉得疼痛。她能听到血流在她耳朵里涌动的声音。Root好奇她是否即将射杀她的灵魂伴侣,这想法让她不由轻笑了起来。


她开枪的时候才发现没子弹了,意识到可能事实和她刚才的想法反过来并没有让她太沮丧。


只花了一秒,她肌肤上静默的指示只变了一拍,她就意识到了靠近的那个身影是谁,她明白了。


莫名的,她觉得就会是她,尽管这一切都说不通,尽管她知道在她的外套袖子下,Shaw的时间还没到,而她自己的命运是反向的。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她说道,失望包裹在期望之中。她几乎快要爆炸燃烧起来,完全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


她的时间到了。她对上Shaw眼睛的那一瞬间,肌肤上镌刻的疼痛仿佛刺入骨髓,而随之而来的一拳简直是种愉悦的解脱。


 


Root被旧书和铸铁的味道弄醒了,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笼子里,周围一片死寂。她从并不舒适的图书馆座椅里猛地坐起,感到自己的身体和头都在尖叫抗议。她不需要摸自己的耳朵就知道那儿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摸了下来确认。


她向后推开椅子站起来,它与地板摩擦发出巨大的声音。她紧紧闭上眼睛缓解随之而来的头痛,抓住桌子的边缘保持平衡。她发现自己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落满灰尘的纸制品的霉味以及老旧的文件夹既让她觉得恶心,又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有人么?”她说道,干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她舔了舔裂开的嘴唇,便不想再这么做。


她走向门口,脚上有尖锐的刺痛感。她死死抓住金属栅栏直到生疼。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也不打算再尝试叫人,因为这里只有她——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薄如利刃的暗色的0,然后她想起来了。


 


时间,伴侣,,空弹匣和Shaw。


 


大理石地板冰冷而坚硬,她瘫软下来,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那,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249:19:07:23


她的手指关节有一点酸痛,但并没有破皮或者淤青。所以如果不是每次握拳的时候都会有一阵刺痛,那就根本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证明她曾经给了Root一拳。轻微的疼痛让她非常满足。


“所以你和Root,哈?”Reese一如既往的寡语,不过她已经学会解读他单一的语调。


但她拒绝咬钩,只是把脚翘在长办公桌上。“据她所言,The Machine认为我们应该‘组队’之类的。”


“你相信她?”


她耸耸肩,因为她确实从没听说过The Machine 会决定做什么。即使当她只知道Research的时候,想象中的它应该只是个冰冷的逻辑盒子,除了观察一切并且吐出号码之外别无他事。它不是上帝,但她不介意承认它的能力也许不止她想象的那些,而她也不介意大方说出这个想法。


“我觉得她是在玩弄你。”Reese的语气就好像他揭露了什么真相一样。


“她大可试试。”她嘲弄的语气显而易见;即使Shaw真的是个含蓄的人,他在80%的时间里依然能听得出这个意思。


“她很危险,Shaw。”


才是危险的那个。”


“我不认为会有谁质疑这一点,Ms. Shaw。”Harold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一瘸一拐的步子不但贼轻还奇快,她觉得Reese到现在也不太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忽视Ms. Groves的致命程度。”


“你要把她送回斯通里奇么?”Reese问道。


“我不这么认为。即使那里有能力关住她,但我想无论Ms. Groves使用什么假名,他们都不会欢迎她。”他坐在桌首,“我恐怕她现在是我们的责任了。”


Shaw想过是否什么都不要说,顺其自然。这样会更容易些,少些麻烦,但她从来就不擅长更容易的事。“如果The Machine在给她号码…”


“The Machine把相关号码发给政府,无关号码发给我们。我们并不知道The Machine是否真的在和Root合作,这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她说它会直接和她交流。帮她逃了出来。”她说,回忆起了一些之前相对单向的对话里,Root说到的一些细节和暗示。


?”


“什么?”


“你刚刚称它为‘’。”Reese指出。她为其中影射的指责感到不快。Finch的眉毛挑得越过了他的镜框。


“随你怎么说。”真是荒唐,这点小细节居然让他们如此紧张。别忘了他们现在可是把一个神经错乱的杀手/黑客关在一个由图书馆墙壁和钢丝网栅栏围成的笼子里。“关键是,The Machine明显是在和Root进行对话。这有什么问题么?”


“允许一个像Ms. Groves这样道德败坏的人接触如The Machine这般强大的存在是极其不负责的。想想她都会做些什么,造成怎样的后果。”


“我不知道,Finch。”她说,并不确定自己干嘛还要啰嗦。“The Machine让我们从Vigilance手里救出了Greenfield和你们的号码。这看起来并不坏。但是我又知道什么呢。”


她现在没心情继续听Finch唠叨这些道德责任,或者其他他想教育他们的破事儿。根据她之前学到的经验,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直接躲到听力范围之外的地方。


“我去遛Bear。”


 


之后一周她都没有再见到Root。他们有一大堆的号码要处理,这使得她极度缺乏睡眠,只想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找把椅子打个盹。


一声巨响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但她站起来之后就没再听到一点声音,准备摸向口袋里那把刀的手也顿在半路。如果她过的是寻常生活,那她大概只会觉得这是极度疲劳后半梦半醒中产生的幻觉。


又传来了一声巨响。她警惕地穿过走廊,随着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笼子外,看见Root在尝试用扭过的铁丝撬那把挂锁。一把很重的椅子缺了一条腿,看起来它好像曾被高速砸向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Root相当镇定,她懒散地靠着铁丝网,手里还拿着挂锁,“Hi,Shaw。”


“你在干什么?”她背靠着一个书架,双臂交叉在胸前,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却表明了她觉得这十分有趣。


“你不可能永远把我关在这…尽管我知道你很想这样。”


“看来你搞定脚环了。可惜了。Reese说你上次尝试的时候像破麻袋一样直挺挺摔了下去。”她坏笑道。


似乎没什么能让Root烦扰,但这不意味着Shaw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享受尝试。


“你跟Harry的猴子助手问起我了?”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暂时不打算倒腾锁了,但她仍然把手放在笼子外面,在金属上敲出轻柔的节奏,“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


“我才不在意,”她生硬地说道,“而我也不需要靠脚环才能把你关在这。”


Root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并不是柔和了,而是少了些之前那种伴随着她的阴谋和操纵的锋利棱角,Shaw不由觉得她看起来更有人情味了。同时她也觉得这可能只是她的另一个诡计。


“我不能呆在这,Shaw,我也不会留在这。需要我。”


“是么?都一周了,什么都没发生。好吧,几乎什么都没发生。”她补充道,想起她为了声东击西而烧掉的那辆Impala。


有计划。而我是其中的组成部分,但我在这对一点用也没有。”她的诚挚是真实的,Shaw很确定这点,但这同时也代表Root是在说服她,而Shaw对被玩弄的本能反应包括一把枪,和飞速扣下扳机的手指。


“即使那是真的,即使你他妈的不是个疯子,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你说它让你和我们合作的。”她指出,即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行这个对话。似乎Root身上有什么在要求一个回复,即便通常她的回应顶多就是瞪一眼或者作出人身伤害的威胁。


“我怎么可能在无法听到的情况下知道的需求?”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她更愿意认为这只是巧合,但每隔几天她就会发现自己出现在Root的房间/笼子(她们没有达成统一的称呼)外,仿佛这变成了她的一个奇怪的习惯。Root太过享受激怒她的乐趣,而若不是她表明过自己不会伤害手无寸铁的囚犯,她大概早就结束这一切了。但她现在没有也尚未打算这么做,所以她只能忍着。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Root很聪明,而自己有时太无聊,Reese和Finch又都不是喜欢聊天的人。Shaw自己倒也不是太喜欢聊天,但是有时有的人必须开这么个头,而Root虽然非常烦人,但至少也同等有趣。


 “早啊,亲爱的。”好吧,有时她的讨厌超过了有趣的程度。“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


那两位现在已经把给他们最钟爱的囚徒送饭的任务全交给她了。而如果不是因为Root吃的像鸟一样少,并且坚持和她分享Finch买的任何食物,她肯定要狠狠抱怨。


即使她退到离门口六步以外的地方——她们默认的协议,好像这距离有什么用一样——Root也注意到了进来的Shaw两手空空。(锁合上的声音比平常更大,而且一天比一天大。)


“还是你只带来了你自己?”她问道,尝试给自己的声音里注入一丝并不存在的快活。来访的人很少,每次间隔很久,虽然Shaw是她的最爱,但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还是让她渐渐有些崩溃。“我确信我不介意吃那个。”


Shaw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厚厚的蜡纸包住的、闻起来像早餐的东西扔在了桌上,接着拿出另一个给自己的。她靠在拼成Root的床的沙发扶手上,看起来好像放松得毫无戒备,但是她犀利的眼神表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猝不及防。


“那么,”她说,小心翼翼地剥开蜡纸,小口地吃着胡乱夹在一起的松饼鸡蛋和芝士,“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你有扇窗户。”Shaw干巴巴地回道。


“但你来说的话会更有趣。”


空包装纸被揉成一团的声音是Shaw唯一的回复。Root又试了一次,毕竟下次有机会见到任何人就会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了。


“某个号码把你弄成那样的?”她问道,指了指Shaw左边太阳穴的一片淤青,同时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推去她的方向,就像在贿赂她一样。


“嗯哼。”她含着一口鸡蛋含糊应道。Root支着下巴,“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故事,Shaw。”


 


Shaw出人意料地很会讲故事,虽然她并不太情愿去说,而Root也渐渐学习着如何套她的话。也许她只是饥不择食地想听任何人的声音,但是Shaw的面无表情加上有些傻乎乎的幽默感、再混合绝对的致命性和高智商,催生出了她无法量化的化学反应。


也许她只是喜欢她包含暴力的故事,大快朵颐时提到的破坏行动和尖刻的吐槽。


(Root尝试不去想她藏在袖子下的单个数字,她真的很努力地尝试了。)


 


“我可以帮忙的。”有天她说道。


Shaw一直在好奇她何时会提起这事,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Finch不会被这个话题所打动,而她也许不尊重权威,但她总是遵循其命令的。


 


她注意到Root的目光会流连在她的时间上,又赶紧转开视线。她其实并不介意,因为在二十五年后的她几乎都忘了它还在那。不过这确实会提醒她那晚在CIA站点的情景,Root的凝视仿佛能在她身上烧一个洞出来,还巧妙地回避了一个问题。


Shaw有极好的记性和堪比Bear的固执。“你盯着看什么呢?”


这次Root没有逃避,她看起来非常疲惫,Shaw默默记下要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维他命片剂。“你相信命运么?”


命运?”


“你懂的。”她说道,Shaw觉得自己确实明白。上一次她看到Root的手腕内侧时,那上面还什么都没有,袖子也很随意地松开着。


“我觉得,”她慢慢说道,因为这确实很重要,无论她怎么尝试忽略它,它所带来的期望仍然支撑起了她成年后的生活,“上周我解决了一个号码,他因为妻子的时间开始了想杀死她。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人因为命运而做蠢事,我也不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


Root看起来思考了一会这个答复,低眉看着自己有些毛糙的指甲。“你这个人完全不被当回事,你知道的。当你到了一定年纪,也许二十、二十一,忽然之间,人们最先在意的只是你皮肤上有或者没有写什么。如果你没有那个时间,那一定就是你有什么问题。”


她看着Shaw,仿佛希望她能回答这个自己无法解答的问题。Shaw有一堆可以随意抛出的回复:命运都是狗屁,没有时间根本就是你最不奇怪的事情之一了,或者谁他妈在乎这些?


 “我知道。”她终于说道。这并不足够,但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她也许不在乎手腕上的数字,但她也从未需要面对没有这些数字的耻辱。


“那是什么感觉?”Root突然有些莽撞地问道,“知道有那么一个人,注定为你而存在?”


她想过实话实说:那毫无意义,整个关于时间灵魂伴侣的观念都是愚蠢而无据的。然而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事实,它让她母亲开怀大笑,让她父亲淡然微笑,这听起来像是:耐心点,Sameen


忽然之间她觉得很难看向Root。


“我不知道。”


 


她在一个周三帮她成功逃出来。好吧,反正Root认为是Shaw一不留神忘了锁上她的笼门。她只知道当自己发现锁开着挂在门上的时候,她绕着牢房的边缘走了一会儿,默默好奇某人是否告诉了Harold她已经解除了脚环的功能。


她无数次想象过她的出逃,但却从未预料到会这么缺乏戏剧性。她也从没想到自己在解开锁链推开牢门的时候会犹豫,即使只有一点点。


自由美妙得令人害怕。她尽量轻手轻脚,紧张地侧耳细听是否有其他人在这。她的呼吸是唯一打破图书馆圣洁宁静的声音。


她好几个星期没有感受到风吹过她肌肤感觉,或是听到没被双层玻璃过滤掉的城市的声音。如果不是有更紧急的事,她会停下来细细品味这一切。


只需要两分钟和灵巧的手指,她就给自己弄到了一个手机。手机铃声立刻响起,当她戴上耳机的时候,其他一切都被她抛诸脑后了。


(好吧,几乎。一个没有任何标记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袋子在一天晚上被送到Shaw的公寓,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吃光了里面的东西。)


 


Finch说Root迟早会找到逃出去的方法,而Shaw也没什么负罪感之类的感情,何况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倒不是说她什么都没做;Root绝非善类,可Shaw并不赞同仅仅因为这就把囚犯困在一个满是发霉书籍的房间里。


再说了,不管Finch怎么想,反正她心知肚明那条有Reese所在地点的短信不是The Machine发来的,至少不是直接来自于它。这都无所谓了,因为Finch正在忙于寻找因为Carter的死而几近崩溃的Reese。


她很好奇他们是否是彼此的伴侣,是否Joss就是Reese皮肤上那几乎纯圆的0的配对,因为她并没有预料到他对她被谋杀这件事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复仇的感觉对她来说是熟悉的,但是也许她低估了她和John的不同——除了身体上的伤痕,他心里也在默默滴血。


无关号码和在Finch外出期间暂时照顾Bear的责任让她一直很忙碌,但有时当她路过那装满书的牢笼时,她会好奇Root正在干嘛。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在嫉妒Root的任务而已,那些任务并不包括一系列的不忠、小偷小摸以及失去队友的风险。


她几乎相信了。


 


 


 


第三章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永远无法理解


 


//0


即使只有经济舱,跨国旅行也算有趣了,虽然她会为了她的上帝欣然接受远比这更糟的旅行模式。的感知范围超越了国界,而Root只是看到其中微小的碎片就已觉得足够。她可没有那么自大地认为她能理解这个杰作,即使某种程度上她有这个资格。


连续不断的远距离行动让她即使在纽约的时候也没有和Finch及其手下的绿林好汉打上照面。当然,她也没觉得他们还在找她。随着Vigilance的覆灭和Decima的崛起,她就是个游魂,一个暗处的影子。


她摸了摸耳后有些褶皱的伤疤,尽管三州范围内最好的医生已经不错了,她依然好奇Shaw是不是可以做的更好。


虽然内耳里有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她还是尽量藏住这些秘密的思绪。她把的执行人们藏在世界各地的安全屋里,同时对收集的这些混杂的角色感到些微好笑。


她尽量不去想Shaw,不去想她薄薄的皮手环遮盖住的东西,尤其不去想这两者的联系。


在所有逃避的方法都失效后,她有时会想——通常是在晚上她假装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如果她根本不喜欢Shaw,事情会简单很多。


这是个有趣的事儿,也十分简单明了。但事实是Root自有记忆以来就从未如此真心地喜欢过另一个人类。


她觉得她喜欢Shaw,也许这就是进步。也许这不会那么糟,或许也根本不需要演变成什么,因为也许她可以在精神上属于她。她在其他时间告诉自己这就还好,日光总是让撒谎更加简单。


但是柏拉图这回事往往和人们以为的有所出入。她并不是个哲学家,但她记得:它是真理,是一切事物的最高形态,纯净无瑕高不可攀。而物质世界只是它们的效法、投射和摹本。


不管怎样,这些对她都不适用。因为她既不是撒谎者,能一味否认自己被这个女人所吸引,也未能超越她生理上的本能。她已经被俘获了,而在她找到可以控制情况(她自己)的方法前,她最好先尽量减少接触;或者至少等到Shaw的时间到来逼着她去处理那不管看起来是什么的东西。尽管不算太好,但这依然是个计划。


而接下来她收到了一个新的号码,并且明白了为什么应该由那些不会和超级电脑直接对话的人来制定计划。


 


直飞纽约的机票在柜台那等着她,一辆客车在她第二天落地后把她送到了雪城。等到她将租用车停在一栋让她模模糊糊联想到姜饼屋和森林庄园的石屋旁边时,她已经三十二小时没有睡觉了。而她除了地址和一个名字以外,没有任何信息来提示她下一步应该怎样。


她努力克制拍打自己脸的冲动,尝试抖擞精神。下车走过交织的小道,她拉起沉重的门环,摆出最无害的笑容。只敲了两下,她就听到门栓被拉开,随后门唰的一下被打开。


站在门那边的女人惊得她脱口而出“我的车熄火了,我能借一下你的电话么”。即使觉得胃里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她依然笑的更开心了。


 “你好啊,Shaw。”


问好换来的瞪视犹如狂风骤雨。“你他妈的在这干嘛?”


 


原来Laleh Saatchi是Shaw的母亲。直到Shaw把她拽到饭厅并把她逼到门边时,她的脑子仍然在处理这个事实。门把手顶着她的背,虽然很痛,但她什么都没说。


Shaw有妈妈


“我当然有妈妈。”Shaw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看起来很想说些更难听的威胁。而Root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声说了出来。


她努力恢复镇定,扭着干裂的嘴唇做出她最好的坏笑:“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从——”


Shaw一掌按上她的嘴,力度之大让她牙齿都隐隐生疼。“闭嘴。Root。你 来 这 干 什 么 ?”


她没有挣扎,只是从眼里散发笑意,直到Shaw慢慢地、迟疑地放开了手。“让我来的。”


“The Machine派你来的。”她说道,将手掌上沾到的唇膏抹在牛仔裤上,“这儿。我母亲的房子。”


“她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但她不会告诉我目标的所有细节。其实几乎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我就在这了。”Shaw冷淡的表情并不令人鼓舞,但Root还是尝试保证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和自己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们昨天收到了她的号码。Finch觉得——他觉得是Decima。”


Root不需要就能推断出现状——Decima的特工一定是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地进入了ISA的数据库,并且知道了Shaw的背叛。这意味着他们的影响力已经渗入了政府的秘密组织。而现在更重要的是,这说明Shaw的母亲必然处于巨大的危险中。


“我们需要转移她。”她轻声说,她的大脑将号码是Shaw的母亲这个出乎意料的障碍放在一边,疯狂地思考接下来的策略。她没有很好的武装,不过Shaw毫无疑问会打包一整个军火库过来;她们将需要找到一个安全屋,还要——


我们不会有任何行动。”Shaw打断了她的头脑风暴和紧急预案。“我离开ISA之后让她搬到了这里。他们不知道她在哪。”


“如果你觉得Decima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Finch在监视。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会告诉我的。”


她耳朵里的声音告诉她Reese正在国家另一端忙着一个号码的事。“Shaw…”


“我不会转移她的。”她的声音十分固执(是愚蠢,Root恶毒地想),还靠在一把餐桌椅背上,双臂交叉的动作看起来倒并没有那么强硬。


“除非我帮你。”她绝对需要歇口气喝一杯咖啡,或许六杯。“你不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Shaw咬了咬牙,深深看了Root一眼。“我猜这是派你来的原因。”


 


 


//138:18:29:41


 


茶。也许Decima的特工就在前来刺杀她唯一活着的至亲的路上,她却在沏茶,而那个崇拜机器的雇佣杀手正在和她母亲闲聊。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装着茶具的圆形托盘走进客厅,不让自己洒出一滴。她有些恼火自己还保留着这个旧习惯。


“谢谢,亲爱的。”她的母亲拍拍她的手。她选择了自己觉得最中立的座位:咖啡桌末端那个矮矮的扶手椅,正对着双人沙发,上面坐着的两人是她生命中的两个部分,而她本希望她们永远不会碰面。


“你都没告诉我你的朋友会来拜访,Sameen;我本来可以做点什么吃的。”她责怪道,仿佛Root珍贵得不能只用木槿茶开心果和蜂蜜饼干来招待。而她知道与事实完全相反。


“她好着呢,妈。”


“我确实很好,Ms. Saatchi,真的。”Root微笑着说道,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简直是淑女行为的范本。Shaw想把饼干扔她身上去,最后也只能狠狠地咬碎了一块。


“你和我的Sameen一起工作么?Miss Root?”


“妈。”


“怎么了?”她问道,一脸无辜地挑眉,“你从来不带朋友回来。”


“我没她来。”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拒绝看向必然在咧嘴坏笑的Root,“她自己就这么跑来了。”


“哎呀,Sameen。”她责怪道,好像她只有六岁一样。出乎意料地,Root来给她救场了(算是吧)。


 “我们一起工作,但是Sameen更多负责实际操作方面的事。”(这个时候Root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Shaw跟她妈妈说的职业是什么,不过至少她很确定她没说实话。)


“Root很擅长电脑。”她勉强说道。当她妈妈被这趣闻带得和Root偏离到另一个话题后,她悄悄松了口气。


Shaw看着她们谈笑风生,不自知地在木槿茶和蜂蜜的清香中放松了些。她默默觉得Root也很擅长和人交谈并让他们信任她,而这从来不是自己的强项。这让她觉得胸口一窒,她不是第一次去想如果她可爱又正常的母亲有一个同她一样的女儿的话,一切会是怎样。


Sameen从来就不正常,即使在她了解到那些人们用来描述她如何不正常的词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但她从没怀疑过她的父母对她无条件的爱,她也从不怀疑他们是否担心过她没有那么爱他们。而现在她觉得或许她应该多想想——如果他们有一个笑容比皱眉更多、能愉快对话、生活在一个友好小镇中一座美妙的屋子里、每周往家里打电话的女儿会是怎样?她不能(也不会去)做所有这些。


她只偶尔发些短信,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隔两周会从银行转账付清各种账单;每过几个月才打一个不自然的有些客套的电话。毕竟,面对一个不知道你是靠刺杀/重伤别人谋生的母亲,你能说些什么?


她看着Root施展魅力迷惑她的母亲,告诉自己,她唯一能的,就是保证母亲的安全。


“…而你一定要留在这。”她说道。


这吸引了她的注意。“啥?妈,不要。”


“Miss Root可以睡客房,你可以和我挤一下。这样当你觉得受不了你的老母亲准备回去的时候,路上还可以有个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Shaw被落在那思考她是何时对局面失去了掌控(她觉得就是Root进门的那刻)。在她能象征性地提出抗议之前,手机铃声就响了。虽然很不情愿留下她俩独处,但她并没有太多选择。


她大踏步冲进厨房,按下接听键。“Finch。”


 


她们就像合谋者一样,等着Shaw从厨房里传过来的低语慢慢消失。


Laleh Saatchi跟Root从左耳听到地址时的期望不一样,但作为Shaw的母亲,灰白头发和纤细双手掩藏了这个娇小女人体内某些钢铁一般的力量。这让她的形象强硬了些,而Root可以从她身上看到Shaw。


“她并不是真的在医院工作,对吗?”


Root考虑了半秒,暂停了一瞬,而这本身就是答案了。“对。”


“我就说…”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惜Shaw从来没有继承她这种低调内敛。“她一年前来找我,坚持让我搬到这里,并且不许我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这并不是外科医师的生活常态,嗯?”


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没有任何需要保护的人,没有一个需要她去撒谎并称之为爱的人。


“危险么?我说你们的工作?”


她可以说一堆谎,可以在一分钟内编造出所有解释和背景故事。“是的。”


事实让Laleh的前额皱出了一条线,那是经年累月的担忧带来的皱纹;Root曾经有类似的皱纹,不过那是在她还在乎时的事了。怀念和苦涩一起涌了上来,她有种莫名的冲动要说些什么,“我们——她做的都是好事。她拯救别人。”


这位老妇忽然抓住她的手,快速有力,以至于她的第一反应是挣脱出去。然后她捏了捏她的手,这动作太像母亲,让Root呆滞了一会,一时觉得呼吸困难,更别提移动了。


“Miss Root。Sameen…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告诉我。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哪做些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我需要知道她是安全的。”


这个要求足够简单明了,但却远远不易被满足,而她无法让自己这次对着这个女人撒谎。她并不需要。


Laleh在她这个年纪仍然有着极好的视力,Root立刻就知道她看到了。她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腕内侧,让她不可抑制地想把袖子往下拉来遮住那个椭圆。不管她怎么猜想,Root都确信这个妇人清楚知道她女儿的时间什么时候会来到,而她自己的手指则讲述了故事的另一部分。


“一切都好。”她听到自己说,平静地轻握住Laleh的手,尽管她并没有感觉到平静。


“一切都好。”这次的声音并不是她的。Laleh嘴角轻微上翘,温柔地笑着,看起来并不像在为她感到遗憾,“一切都会好的。”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夜幕降临,她的母亲找到了Jeopardy的马拉松循环播放频道。视线掠过床边的躺椅,她意识到Root已经睡着了;眯眼细看时,还能看到似乎滴到了躺椅扶手上的口水。什么事都没发生,而这温馨居家的气氛让她感到窒息。


“不要破坏家具。”在母亲这么说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抠织物。母亲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Alex Trebek身上。如果不是被她抚养长大的,Shaw几乎就要被她糊弄过去了。


三…二…


“你为什么会来,Sameen?”


她看着她的母亲,这才意识到她比记忆中更加衰老、疲惫和憔悴。她是个糟糕的女儿,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永远来想办法做出改变。


这太诡异了——她的愧疚、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爱着的人、Root睡着后发出的奇怪至极的鼻息声、她回来后一小时内藏在屋子各处的枪械……这一切让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想对妈妈坦诚相待。因为虽然她手腕上的时间还在倒数,但她却刚刚理解到孤独的含义:那是她父亲死后褪色变成白色疤痕的那个零,也是Root肌肤上的一片空白。


 “妈,我不是个医生。”她脱口而出但立刻就后悔了。她究竟该他妈的说什么?在任职被终止之后我离开了住院医师项目,加入了一个秘密的政府情报机构以杀人为生,后来他们想杀了我,所以即使知道你讨厌冬季我还是让你搬到了纽约。现在我在为一个很有钱的人和他的超级电脑工作。哦对了,我那个你很喜欢的‘朋友’觉得它是上帝。


她做不到。


然而她没得选择,因为Root突然惊醒了过来,目光有些失焦。Shaw不知道自己怎么辨识出她的这个表情的,但她就是看出来了。


“Shaw。Decima来了。”


她知道了。这才是她注定要做的事,而她的行动总是强于言语。她拿出藏在沙发垫里的格洛克,她的母亲则盯着她,神色无法解读。


“Sameen——”


“两分钟。”Root打断道,激得她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卧室衣橱。”她吼道,无视母亲的抗议半拖半拽地把她拉上楼。Root紧跟她们,用她耳朵里的声音引导着她手眼的行动,迅速武装好自己。


她把母亲推进壁橱,打断她想说的话,“妈,我需要你信任我。你要呆在这,直到我回来找你。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Root会在这里陪着你。”


另一个女人已经在张嘴抗议,“Shaw,我能帮你,你不能…”


“闭嘴。”她狠狠打断,手伸向手枪皮套。“不需要我告诉你如果你搞砸了会怎样吧。”


这话更甚于命令,让她不再多说。她点点头,紧紧握住武器。


她就像一个活动军火库,但是这其中并没有配备盔甲,致命而又脆弱,还带着一丝疯狂。她关上柜门,门出人意料地轻轻锁上。她们被笼罩在黑暗中,Root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用来避难的安全房。


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提供大量关于屋外特工的位置和行动信息。这让她心痒得想冲出衣橱去帮忙。Shaw会射击四肢让他们无法移动,但这不够;只要没死,他们就都是威胁。她不确定Shaw还记得这个。


“Miss Root?”


她几乎在黑暗中笑出来。“叫我Root就好。”


“好吧,Root。为什么Sameen——发生了什么,我不…”Laleh的声音渐渐弱下去,Root并不怪她。


(房子被攻陷了,她很紧张地想听发生了什么。)


她轻声细语,声音几乎要被墙边的衣服和鞋盒所吞噬。“有人,非常危险的人,想来找你。”


抓走你,杀掉你…无论Decima打算对她做什么,那都不会发生。这点她非常确信。寂静蔓延开来,她们都在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是我?“


看不到这房子里发生的事,但她觉得她能听到被压制的火力沉闷的回响,这至少说明Shaw还活着。这是个冰冷的慰藉,因为如果坐在她旁边的女人是其他任何人,她都会直接冲出去。她想努力吞咽下去卡在喉咙那的结,又或许那其实是她已经蹦到嗓子眼儿的心脏。


“因为Shaw爱你。”


Laleh抓住她的手腕。“我们不能就干坐在这。如果外面有坏人,和Sameen…”


Root倒吸了一口气,思考良久;她心跳加速,时间仿佛转瞬即逝。“你能打开门锁么?”


她几乎立刻得到了回应——耳边传来上过油的金属滑过金属的声音,她将之视为赞同。她艰难地站起来。“你得呆在这。”


我怎么都不会呆在这。”她轻声说道,本来很淡的口音忽然加重了。


“你会射击么?”


“我学的很快。”


她看不见Laleh的脸,但她想象她看起来会很像Shaw。Shaw一定会他妈的杀了她。


 


沿着手臂滴下来的血比那擦伤带来的疼痛更让人恼火,她的头发掉下来挡住了眼睛,她也许在某个节点被打断了一根肋骨。但这都无法阻止她咧嘴嘲笑唯一还清醒的那个特工。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无法阻止我们。”她被绑在餐桌椅高高的椅背上,更显得她姿势僵硬。不过那也可能是因为射入她肩膀的子弹,或者是她被击碎的双膝。


Shaw靠在门廊上,枪握在身畔。“我以为你们这些人都是会切腹的类型,所以我本来指望你自己解决自己的。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


金发女人啐出一口血。“你知道为什么。”


“嗯。”她的右手微微一动,蓄意而无情地扣动扳机。她一直很欣赏消音器对枪声的改变;而它对射入伤的影响则是一个新的魅力——女人左腕上涌出的鲜血遭成的一片混乱让她尤为满意。


才终于让女人有了些反应,真是可悲又无聊。“你个混蛋。”她咬着牙喘息着。


也许她会留她一条性命。


“Sameen?”


哦,操,不。


她转身之前就知道会看到什么:Root看起来内疚又固执,而她的妈妈又害怕又生气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很陌生,而且——“你给了她一把?”


“有备无患?”Root看向一边回答道。“还有更多的人在过来的路上,Shaw。你可以晚点再吼我;我们必须离开了。”


操。她把枪从母亲那拿走,赶紧催她上楼打包一些必需品,以防她做出诸如哭泣之类的什么自己无法处理的举动。


仅仅两分钟,一切都变了。Root是最后离开房子的。Shaw扭动车钥匙点火,租用车引擎的轰鸣几乎掩盖了那一声惊得她后座上母亲一抖的枪声。


Root几秒钟后滑进副驾,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但抿着的嘴巴线条生硬。“快点,亲爱的。该走了。”


 


 


 


第四章 我指尖下流逝的每一秒


 


Shaw一直等到母亲吃下助眠药、在床上躺好,才去拉好窗帘、关上门,在机器的指点下来到公寓未知主人那存货丰富的酒柜。一大杯酒、放在柜台上的急救包以及可以吞噬她的瞪视都表明Shaw现在相当凶神恶煞。


她应该听从自己绝对正确的自我保护意识偷偷溜开。但是她并没有;她无法离开,因为虽然那样可以保命,但同时也意味着放弃。


“如果她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我会了结你。”


Root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凝视;在横渡大西洋的航班、雪城的郊区和曼哈顿外沿的辗转中,她开始接受那不管是什么但总是将她引向这个女人的东西。“我知道。”


Shaw看了她很久,仿佛有永远那么久。Root好像身处显微镜下的玻片,觉得自己即将燃烧殆尽。就在那一刻,在这样一间似乎空气稀薄的公寓里,Root被钉在暗色地板上几乎不敢呼吸,她觉得Shaw是对的:她将是她的终结。


“好。”Shaw从金属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啃了一大口。红苹果的强烈香味混合着酸醪波本威士忌的厚重气息,Root勉力抑制住自己想去Shaw唇上品尝它们味道的疯狂冲动。天哪,她需要帮助。


“在我们找到长期的住所之前,她在这应该是安全的。”她忽略掉Shaw在听到我们时的挑眉,“但是如果Samaritan上线,我们都会变成目标。而Decima现在已经知道你了,Shaw。”


“那我们就阻止Samaritan。”


如果那么简单就好了。不过现在还有时间,至少可以停下来一会儿,喘口气,尝试把混乱破碎的自己拼成更像原来那个她的人。


Shaw伸展身体的时候抖了一下,给出可能是左边第八根肋骨应力性骨折的诊断;Root的手指才刚碰到急救箱的边缘,Shaw就大踏步冲进了浴室,但却出人意料地轻轻关上了门。


等到她头发滴着水,穿着别人那对她来说太大太长的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时,Root已经蜷在两座沙发上侧身睡着了。一块地板在她光着的脚下嘎吱作响,合上的窗帘缝隙中渗入的光线足够让她看清Root闻声猛地睁眼。“Shaw?”


即使隔着松松垮垮挂在腰上的运动裤,她也能感受到皮质沙发的凉意。她低眉看着她,注视着她的身体陷入这昂贵家具的样子,尽管Shaw已经站在她旁边至少一分钟了,Root光滑肌肤下修长的肌肉看起来仍十分放松。


也许是因为疲劳,Shaw发现自己没有多想就蹲了下来,直到她能平视这个女人,这个总是能打破她的平衡、让她(在心底深处)享受这种眩晕的女人。


Root静静地看着她。尽管可以看到她胸口的起伏,Shaw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而均匀。Root的颧骨在光影间看起来像刀一样锋利,而在Shaw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拇指已经在测试那刀刃。她没有流血,而是将她的唇贴上了她的,柔软而干燥,而她并不确定是谁先行动的。


一阵热意蜷在她体内,懒散而温暖,有种仿佛介于谢谢的感觉。她在感受到Root舌尖的瞬间抽身离开,因为那触感威胁着要点燃一些她自己也不确定能阻止的东西。


她躺在一旁的长沙发上,没有再看向Root,尽管她能感觉到自己背上她火热的凝视。


“晚安,Sameen。”她的脊背为这轻语感到一阵兴奋。


她睁着眼躺在那,直到听到Root的呼吸舒缓均匀下来,才让自己被睡意侵蚀。


 


//0


 


Root是被开水的鸣响和瓷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脆响吵醒的。Laleh在厨房中岛的另一边对她微笑,对于一个自己家刚被一群Decima特工在不到十二小时前入侵的人来说,她可以算是出人意料的乐观。“早安,亲爱的。”


她好奇昨天发生的什么事让她从‘Miss Root’升级到‘亲爱的’。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在为这解脱尖叫,脚也因为夜里血液循环不好而发麻。


“Sameen出门去买补给品了,”她注意到了Root扫视公寓的视线,拍了拍台面,“快来吃早饭。”


她觉得嘴里粘粘的,而且非常想冲个澡,但她是这个女人和外面世界之间最后的防线。她在吧台椅上坐稳,感激地接过果汁。等到Laleh端来一杯速溶黑咖啡、一盘炒蛋和黄油吐司的时候,果汁已经被她喝了一半。这真的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做早饭。


咖啡浓郁滚烫;她烫伤了自己的舌头,借此忽略了自己眼角的热意。


“Sameen跟我大致解释了一下,”Laleh说,她平静地啜着咖啡,只有话语间的一丝迟疑透露出她的不适,“谢谢你过来帮我。”


毫无疑问这是个充满了第一次的早上。这太不公平了。这个女人可能才刚刚意识到她的女儿是个前杀手而不是医生。但她自己居然是状态更糟的那一个。她咬了一口吐司,顺便咽下了了本来也不存在的回复。


Laleh看着她,思考再三后说道:“我和我的丈夫时间并不一样。”


Root猛地抬头看向她,又飞速转移了视线,几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哦?”


“我和大家说的一样;我的时间在我遇见他的时候到了。作为在相信命运的环境中被抚养长大的人,我认为造物主会把灵魂伴侣带到我的面前,它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Sameen的爸爸和我期待的不太一样,我觉得我和他想象的也不一样。”


她的注意转到屋外的什么东西上,思绪仿佛飘到了逝去但没有被遗忘的人那。她双臂靠在冰冷的柜台上,手拢住她的杯子取暖。


“那时离他的时间还有两个月,我把自己的标记藏起来,每天都在想我是否注定得不到回应,是否我命定的另一半并不是注定为我而存在。”


“可他确实是。”Root脱口而出,声音干涩脆弱。她下意识地把袖子向下扯了扯,屈从于这个伴她一生的习惯:它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借助于潜藏在她内心的恐惧成长加强。有时候她忘记了自己不相信命运。


“他是的。”她轻柔地附和道,“但谁又知道如果有些事不一样,如果我转错了方向或者在路上错过了一个信号灯,事情是否还会像当初那样?人们需要时间。而有些人需要的比其他人更多。”


 


//93:19:06


 


她太他妈的生气了,她的靴子重重跺在腐朽的木头和破裂的大理石上,其声音更加表明了这一点:Shaw不是个开心的野营者。她能感觉到Reese认为她反应过度,这同他的大长腿让他可以轻松跟在她身后一两步处一样令她恼火。


“她在哪?”


“谁在哪?”Finch问道,好像他的淡定能让Shaw也冷静下来。


Root。”


“我想Ms. Groves有…其他事情要忙。她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Harold说道,好像他不知道Root因为有他作为代理人得以继续我行我素,“以及她下次回城的时候会补上从你冰箱里拿走的东西。尽管我们都知道你对烹饪艺术的热爱,但我没想到这点小偷小摸会引起你这么大的反应,Ms. Shaw。“


她很确定自己显而易见地泄气了,就像一个只能以暴躁为燃料、瘪成一团的热气球;这比跟Finch解释她冰箱里究竟还放了什么要简单。


“她才应该担心。”她怒道,在揉着Bear的耳朵寻求慰藉的时候隐约觉得自己有点孩子气。


“我就说吧。”Reese火上浇油地抛出一句,将多余的武器装备放回柜子里。她对他比了个中指,无视了Harold面部肌肉不快的抽搐和Reese语焉不详的微笑。“鉴于你俩变得这么…亲密,我还挺惊讶她没告诉你她会去哪的。”


“我们不亲密。”她斥道,把自己扔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舒服的沙发上,并且在Bear跟着卧在她身侧时对着Reese得意地一笑。


亲密。和Root。如果跟她和Finch之间那种奇异的理解或者她对Reese的全然蔑视相比,也许她和Root算是亲密的。她觉得这个女人确实总在她生命中唐突地出现。然而,亲密,说得好听。“倒是你们俩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她了?”


“Ms. Groves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我们团队中的一个成员,强大、看起来也比较固定。我想我们已经认识到虽然大家的目标有时候不太一样,但整体来说没有矛盾。” Harold在电脑屏幕后说道,“我相信我们可以学着合作。也许你可以帮助…沟通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Ms. Shaw?”


“为啥是我?”


“因为你们——”Reese又开始了。


不许说亲密。”她警告他,回头瞪了他一眼。


Reese带着奇怪的神情盯着她,她的眼角捕捉到Finch一脸担忧的叔叔一样的表情。


怎么了?


“我以为你的观察力会更敏锐一些,Shaw。”Reese说道,在她能找到什么东西砸他之前惯例地不告而别。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嗯,”Finch谨慎的开口说道,就好像她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Ms. Groves和你在过去几周似乎建立了某种默契。我认为我们觉得,也就是说我们假设尽管你们,呃,不太喜欢彼此的陪伴,也不是很同步——”


“Finch,直说。”


“你难道不觉得有某种…牵绊?”他问道,明显对于这个对话感到不自在,同时也很疑惑他们是怎么说到这个话题上来的。可恶的Reese。


她并没有去考虑他的问题,这本就完完全全不是他应该问的。但是她不能否认Root已经成为她生命中反复出现的…东西,而且也不是那么讨厌。如果她不是老是自己冒出来,她也许会有那么一点想她。只是也许。


只不过,她想起来Root又晃不见了,而且这次一句话也没留下。这个现状有什么让她心里痒痒的不舒服,而这随之演变成愤怒。这是她最了解的情绪,她也因此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粗暴地冲了出去。


Harold抿着嘴若有所思,决定暂时不想这事。临了,他略略好奇Ms.Shaw是否意识到她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0


 


她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距离,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任务中,那些隐隐昭示大局的目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说到底,这才是她想要的一切。


她来回穿越不同时区和日期变更线,日子也因此有些恍惚。她觉得她弄清了怎么做这些,怎么做她自己。而在那些把她派去纽约的时间里,她觉得她在学习着怎么做Shaw可以接受的人。


有时她会在Shaw呆的不管什么酒吧和她一起喝一杯;或者深夜里一手托着滚烫的披萨外卖一手拎着冰凉的啤酒突然出现;又或者大白天打个电话只为让她分心。有时也可能是临时加入帮助Finch处理他最新的号码,手持双枪,调笑Shaw看到她漫射着靠近时翻的白眼。


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她从来就不是真正冷漠的人,以后也不会变成那样。虽然只有极少人让她在乎,但他们是不可磨灭的,就像胸腔上的疤痕。


一切都会好的,她这么想,也许这就是她母亲所缺乏的力量。这个想法既坦诚又冷酷,她紧紧抓住它,仿佛这是救命的稻草。


 


 


//11:03:19:37


 


由于一台能接入这个国家所有相机的AI的存在,想在纽约这样一个每个路口都是智能手机和监控摄像头的城市躲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存在让她在过去几年能以处理各种号码为生,而直到Cole被杀、Root开始带着她耳朵里的上帝在她身边晃来晃去之前,她并没有对此想太多。


比起的武力执行者,显然更偏爱自己的界面,因为Root总是能找到她,即使她只是坐在中央公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棵毫不起眼的树下。这是她小小的乐趣,即使在曼哈顿的中心也可以与世隔离。这是一种类似于平静的东西,至少是她所能得到的最接近的。


“我一直讨厌夏天,”Root的声音随着和煦的风从古树的另一边飘来,“不过话说回来,我是在德克萨斯长大的。这儿好多了。”


当她这样的时候,Shaw发现自己意外地无法因为自己的独处被打破而感到不快。Root让她猝不及防,而在她考虑离开之前,她用令人恼火的预见性把她拽了回来:“想我了么?”


“你知道么,有The Machine帮你找任何你想找的人,这游戏太不公平了。”


Root的头发一定是披着的,因为有那么一缕丝般柔顺的卷发被风吹着拂过她的脸颊(她有点想抓住它扔回这讨厌的女人身上,之类的);她不仰头无法看见她的脸, 但是她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来——棕色眼睛里闪烁着的调皮,和那尖锐犬齿轻咬着的挑逗的笑。


“我们在玩游戏么,Sameen?你都没告诉我规则是什么呢。”


“我以为你才是喜欢游戏的那个。”她犹豫了一会说道,一边恨恨地感觉到自己的笑意,一边感谢上帝没人能看到她。夏日闷热空气的一丝波动让她知道Root走了过来,她并没有费事摆出严肃的表情,只是向上、向上、向上看着她。


“所以我们一直是在玩游戏么?”她问道,比Shaw想的更加柔和。


Root的脸上没有一丝调戏或羞怯之意,这使得她吞下了已到嘴边的反诘。因为如果她真的,真的用一种前所未有(几乎)的坦诚面对自己,她无法在这种时候说出会伤害另一个女人的话。诚然,她很强硬,但她并不残忍。


她转开目光,视线下移。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它,那个她苍白皮肤上锐利的黑色的0,她毫不怀疑Root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这——”


“没什么。”她说道,但她立刻把胳膊藏在了身后。


她感到喉咙一紧,就好像忽然过敏水肿了一样,而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你有那个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她挪了挪身子,Shaw希望她坐下或者离开,因为她讨厌这样抬头看着她,但她自己也无力移动。


“谁——”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的天,是The Machine么?”


Root的嘴角自嘲地扭了扭,姿势放松下来变成她熟悉的样子,但又有哪里隐隐不对。Shaw说不清楚。“别担心,Shaw。我们回头见,okay?”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突然就不再是一分钟前还严肃凝视着她的那个Root——那个险些打破自雪城以来(也许更早就有但是被忽视了的)萦绕在她们之间的不可言说的东西的Root。


她没有漏掉Root假装若无其事离开之前扫过她手腕上跳动数字的目光,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并没有自己有时伪装的那样不在意,而Reese也没有她所希望的错的那样离谱。


夏日和风忽然不像几分钟前那样温暖了,这丝疑虑冰冷沉重又——


操。


 


//0


 


“Hello,Harry。”她轻快地说道,大步走进安全屋,仿佛有着三道锁的大门是敞开着欢迎她的一样。她把一个移动硬盘放在他乱糟糟的书桌上。和对待精细的仪器的小心翼翼相反,她自己大大咧咧地双手一撑跳上桌案,靠在窄窄的边沿上晃荡。


想你看看里面的内容,拜托了,越快越好。”她冲那黑色的物品点点头。


“Ms. Groves,”他打招呼道,把仪器和他的笔记本电脑连接起来,有些自嘲地想着如果是六七个月前,他不做一打测试是绝对不会允许它被连接到自己的网络的。事情变了很多。“我想你一切都好。”


“呃。”她从桌沿滑下来,绕着屋子踱步,有些焦急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靠墙放着的书的书脊。


“一如既往的无可奉告,我知道了。”他评论道,只来得及瞟到Root仔细打量古董柜里的藏品,就又集中精力研究硬盘里神秘的内容。(“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仅有的他能勉强听到的答复。)不出几分钟他就理解了这优雅的代码背后的主旨,并开始对其进行深入解读。


可能是几分钟或者几小时后(代码在这种意义上奇异地游离于时间这个维度之外),他重回现实。这时他才意识到Root在一圈圈绕着公寓走的时候一直在偷瞄他。


“Ms. Groves。”他说道,不像往常那么镇定。


她收起笑容表示理解他的意思,“你觉得怎么样,Harry?”


“相当令人赞叹。”他简洁明了地说道,看着她的喜悦溢于言表。


“当然,我得到了些帮助。”她说,和他自己真诚的谦逊不一样,她只是虚让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比较的。她侧身靠近看着笔记本屏幕。“找到了一个后门;虽然很小,但是够用了。”


“你打算怎么取得权限?”他问道,大概已经猜到了她的计划。她嘲讽地偏头,进一步巩固了他的想法。“Samaritan毫无疑问会严防死守它的每一个节点。”


“我总能搞定。”她耸耸肩,但却看向了别处。


“我相信Mr. Reese和Ms. Shaw会很乐意协助你。”


“真的,Harry,我是个大姑娘了,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她说道,倾身取下硬盘,披散下来的头发像帘子一样模糊了她的脸。“我们中的一个会在搞定的时候通知你的。”


他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把硬盘放进外套里,和来时一样匆匆准备离去。“Ms. Groves,你为什么来这?你显然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Root停在门口,思考犹豫了一会,转回身来,终于在进门后和他有了第一次对视。“Harold。如果过几天,你没听到任何消息,你能告诉Shaw——你能告诉她——”


“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告诉她。”他这么说道,出乎自己意料的温和。


她笑了笑,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真挚的笑;然而它不应该这么忧伤。“再见,Harry。”


 


 


 


第五章 慢动作下的爆炸是美丽的


 


//06:00:28


 


今天是她的休假日,所以在看到手机亮起显示了一组GPS坐标时,Shaw相当不高兴。随着Samaritan即将上线,所谓假期的意义并不大,但是Finch通常至少会很礼貌地说请和谢谢。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起来了。“我们现在是要开始搞不可能任务那种恶俗的间谍短信了么,Finch?”


她能听到他在处理这信息时的皱眉。“我很确定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Ms. Shaw。”


“GPS坐标。发到我的手机上的。大概一分钟之前。”


“嗯哼…”耳机里传来飞速打字的声音,她一点也不惊讶他能读取他们所有人的手机,以及大概其他所有有处理器的东西。“啊。”


“说句子,Finch。”


“我觉得我们最好当面谈一下。也许你能顺道来一下安全屋?”


呃。她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从她唯一的餐桌椅背上抓过她的外套,不出一分钟就出门上路了。她花了四十分钟穿过城区,这大概是她完全原谅这事的时间的两倍 。她刚关上门就这么告诉Finch。


“Ms. Groves昨天来找过我。”他完全倚在手杖上,好像他的话不足以让她暂时把自己的怒气撇在一边。“在The Machine的帮助下,她研制出了一个武器,如果能够正确地部署,它将极大地帮助我们与Samaritan战斗。”


武器是她的强项,而不是Root的;即使知道这不是她常用的那种武器,这仍然是她的第一反应。但是任何针对对立AI的行动一定会受到强力阻击,毫无疑问会有特工严阵以待,武装着她所擅长的那类武器。


Root真他妈的是个白痴。“有什么方位坐标么?”


“我只能认为The Machine选择了向你寻求帮助。”


她已经开始行动,带着杀意扫荡了储物柜里的武器,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他看着她,依然无法理解这么小只的一个人怎么能在身上隐藏这样规模的军火。)


“Ms. Shaw,你最好等到Mr. Reese能提供支援再——”


“你的Machine在打电话找我之前应该已经想到这点了。”她冷酷地说道,大步走出公寓,甩上了背后的门。


Harold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输入了一长串数字;短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手机,一秒钟后John Reese外套内侧的口袋响起了消息提示音。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颤颤巍巍吸了口气,看着中间屏幕上方的微型摄像头。“请务必小心。”


 


//0


 


这栋楼运行的是闭合系统,安保程度远高于一般的数据中心,这意味着从六分钟前踏入这个地方起,她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了。


在这楼里,任何一个人如果知道你拿着什么,都会二话不说地杀了你,这使得你必须在很长的时间里都独自一人。这感觉很怪异,她装成一个新手保安光明正大地佩着枪,觉得自己的胃紧张得直抽,她以前在外面被追杀的时候也从没这样过。


也许这是因为他们离结束这一切的机会是如此近,也可能因为今天就是——好吧,今天就是他们等了很久的那一天,Root这么告诉自己,不让自己再多想。她轻松解决了电子锁——算法漏洞总是令人愉快——偷偷溜入了处理器机房。


一排排架子上承载着她绝对不想吵醒的休眠中的生命和力量,发出嗡嗡的低响。


 


 


//04:12:29


 


Shaw在她进入这栋楼的路上数到了四个昏迷不醒的人,她跟着一连串的破坏前行。枪声回响在混凝土走廊里,她循声而去,数着节拍和频率。


(那快速不连贯的双枪漫射声告诉她她越来越近了。)


她又干掉了两个守卫,终于看到她被堵在一间全是电脑之类破玩意儿的屋子里,血渗出她深色的衬衣。Root抬头看向她勉强笑了笑,过于苍白的脸上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好极了,我弹药都用完了。”她扔下武器,转而拿起一个窄键盘躲到其中一个塔后,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她射击的方式。果真如此。


有掩护是挺好的,但是视野却也因此变得极差,Shaw默默地咒骂着,有些后悔她还得遵从不伤人命的规则。“你需要多久?”


“两分钟。”她答道,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屏幕。


Root用了九十六秒解决了战斗,不过Shaw做的更好:除了飞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外,现在唯一的噪音就是那些重塑外科新晋病人们痛苦的呻吟。


她在前面领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清晰地感知到身后的Root不规律的呼吸和减缓的步伐。如果她的经验不是如此丰富,她肯定会因为每一根紧绷的肌肉带来的张力而疼痛,只能完全依赖于自己的本能。她是危险的,而Root没有在她们脱离险境之前和她说话——或者更糟,尝试触碰她——简直就是一个福音。


她们开车离开,并没有做出让轮胎尖叫橡胶过热的疯狂加速,而是尽量看起来若无其事。她们并上州际公路,Shaw把一小块毛巾塞给Root,态度生硬地横了她一眼,让她赶快压住伤口。Shaw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沥青坑或者流沙。


她陷进去了。


“她不应该告诉你的。”Root说道,打破持续了二十二英里的沉默,为自己听起来有多牢骚感到些微的畏缩。“你不用来的。”


“我不用来?”她问道,换到最左道,默默诅咒着每一个坚持挡在她前面的傻逼司机。“除非你的计划是失败。”


“我不会失败的。”她坚持道。Shaw看着她太过她随意的自救,伸出手狠狠把叠起来的毛巾紧紧按在伤口上,这疼痛令Root刚刚的坚信都有些动摇。


Root疼得抽了口气,Shaw恼火地摇了摇头。


“别这么娇气。”她想告诉她如果你死了那这仍然是失败,但这其中有种她不愿多想的虚伪。对她生气要容易的多。“我们是一个团队,Root。”


她不确定除了Shaw——也许还有Harold——以外,还有谁会在想到他们社会适应无能小队时会把她包括进去。有可能是因为失血或者惊吓,但是Shaw声音里的干练让她不再紧张,只觉得深重的疲劳渗入四肢百骸,让她睁不开眼。


“别再干这种傻事了。”她听到Shaw说,她觉得自己在坠入包裹一切的黑暗之前哼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空调在嗡嗡作响地制冷,她露在被子外的皮肤感觉到一丝凉意。光滑柔软的六百支床单让她在睁眼之前就知道自己在Shaw的卧室里。她只来过一次,但这小小的空间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让她觉得熟悉。


她的手指抚过厚厚的纱布和胶带粗糙的表面,它们利落有效,她不禁怀疑自己怎么会错过Shaw包扎她的过程。


Root慢慢从床上坐起,小心地把腿挪到床边。被子从身上滑下,她冷的起了鸡皮疙瘩,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有穿衬衣。她全身一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意识到那个极度愚蠢的椭圆会因此暴露在外让所有人——让Shaw——看到。


好吧,Shaw也不是不知道,她想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太苦涩。


“你在么?”她轻声问道。



的声音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尽管如果她足够坦诚,这因为她每一次移动而带来的或尖锐或钝涩的疼痛感觉其实不错。“那个程序起效了么?”


接入成功。正在监控进程。暂停了一下。你需要休息。


“过会就去。”她承诺道。她从一个装满相似衣服的抽屉里拿了一件深灰色的背心,在穿衣服的时候想了想Shaw是否能发现少了一件。她的胳膊露在外面,觉得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暴露在外,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感觉。


厨房的日光灯刺痛了她的眼睛,光影勾勒出了Shaw锐利的线条,突出了她身体的每个平面和曲线。Shaw抬头看向她,眼眸深邃,评估了下她的情况后用一把大的夸张的刀把厚实的三明治一切为二,将盘子推向她。“你得吃点东西。”


她来不及说话就狼吞虎咽了半个三明治,坚果黑面包、鸭肉、生菜和培根的组合给她带来了好几个月没有感受过的味觉盛宴;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饿。Shaw轻松地跟上了她的节奏,但是Root没有错过她高高挑起的眉毛。


“谢谢。”


Shaw看着她吃完了剩下的一半,惊奇于那个在她母亲客厅抿着茶的女人和这个像自己一样撕咬着油腻鸭肉和冰冷生菜的女人的不同。Root似乎总能毫无预兆地改变,突发奇想地换上或者丢弃不同的面具和人格,而她不确定自己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


她舔干净手指——这也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尝试表现得带有挑逗性——眼里透露着笑意。Shaw这个时候决定她想要知道。她也会即兴发挥。


“现在怎么办?”


Root动作一滞,把食指从嘴里抽出来。“嗯,”她缓缓说道:“我们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它起效了没。所以我们最好都低调点躲一阵。”


她没有多问那究竟是什么;Reese尝试过跟她解释关于什么循环修正什么基数之类的,她不觉得他比她更了解自己在说什么。重要的是他们都活着,而多亏他的缺席(和她精准的枪法),她现在已经比他多收集了九个膝盖。


“我们?”


她从Root垮下的双肩和垂落的手指看出了她的迟疑,觉得自己在慢慢剥下她那刚强和诡计组成的薄薄的外壳。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团队么?”她问道,尝试让自己听起来很戏谑,但却没有成功。


“是么?队友是不会不告诉任何人就自己去送死的。”


“那不是去送死,真的——”


“别。”她说道,一股毫无理智可言的强大怒火突然喷涌而出。“他妈的别。”


Root整个僵住了。“我不知道你想要我怎样。”


她不知道,而那就至少是她们一半的问题了;她无法忍受Root看着她的样子,走到客厅里捡来的沙发床那,这是在不离开房间的情况下能到达的离Root最远的地方。


“Shaw?”


“我想要真实的你,okay?哪怕就一次,就一分钟,你能不要装成那些只为达到目而存在的人吗?”她厉声说道,“哪怕就一秒,你能只做你自己,不管那他妈的是谁么?”


她把头发从脸上扒开,如果尚存一丝理智,她会就此打住。然而她疲劳沮丧,感觉自己正在从不知道什么东西上跌落下坠,而她绝逼要把Root也拽下去。


“你为什么在乎?”Root问道,平静的声音下有着坚硬不屈的棱角。“你为什么在意我做了什么,Sameen?你不能表现得好像你不相信、好像这些傻逼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好像你毫不在意似的,现在又这样对我。”


她想揍她。她真的,真的很想。她不确定自己握起的右拳是自我克制还是其他什么。随着Root一如既往带着恬不知耻和戏谑的神情一步步向她靠近,她手攥得越来越紧,指甲掐入了手掌。


让我去的。”她说道,“,The Machine,让我跟着你去于是我去了,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援——倒不是我他妈的真的需要——因为我知道,我知道你会一个人在那像个傻逼似的打算把自己弄死。”


Shaw瞪着她,眼神暴烈而致命。“这些都不是我主动要求的。你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Root笑了起来,毫无缘由又令人怒火中烧,这实在不是Shaw凶恶言辞的合适回复,她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可不是她所预想到的反应。


“我已经等了你一生了。”Root简洁地说道,这是她的话语里第一次没有一丝影射或者轻佻,也许这就是Shaw一直在下意识寻找的时刻。“这么多年来,我已经说服自己你并不存在。而我也能接受那现实。”


Root轻笑了一声,这无关幽默转瞬即逝的声音稍微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并不期待你成为任何人。没事的,Sameen。我没事。”


就像银盘上的小孔一样,这是个完美的出口。尽管还有些犹豫,但她能感觉到让她愤怒的毒素消散于无形,就好像伤口里的蛇毒被吸走了一样。但这也使她麻木和疼痛,因为她不知道现在要拿Root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Root的气味闻起来混合着火药、消毒液和肥皂,她也不知道要拿这个怎么办。)


结果是,她不需要知道,因为这个时刻并不在她的掌控之下,也许一切从来就不在她的控制里,而这些大概就是命运。Root抓着她的手腕,意外轻柔地将它转向灯光。“Sameen。”


她感觉自己比Root听上去的更平静,她的注意力被剩下的仅有的几个数字所吸引,它们随着Root指尖下的每一次心跳而变化着。


“Sameen,你要没时间了。”Root听起来比Shaw更紧张,每一个字都染着满满的紧迫。


只一会儿,她不确信自己何时做了决定;她无法辨别她看清的具体时刻,反正这些都无所谓。她稳稳地迎上Root的视线,意识到所谓命运其实始终是一个选择。“我不在乎。”


时间的终点将自己镌刻在她的血肉里——疼痛尖锐而持久;但她没有畏缩,因为她带着这数字度过了二十五年,而一整个世纪都不足以让她做好准备迎接这死女人。Root看着她的眼睛异常明亮,被咬得血红的嘴唇几乎无法克制笑容的绽放。她整个人盈满了希望、惊喜和期待,但却没有靠近一点点。


“哦拜托。”她佯怒道,一把将Root拽向自己,抬头捕获了这傻瓜的嘴。从紧贴的唇上她能感受到Root那令人恼火的笑容,她狠狠咬住她的下唇,感受到Root猛地抽了一口气。她的拇指抚上她的下巴,而这次,当她品尝到她炙热的气息,当她将她拉向自己的时候,Root紧紧相随。


不知道是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让她们都颤抖了起来,这共振令人沉醉。Shaw想剥下她的层层面纱直到展露核心,去探索那儿有些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萦绕在她苍白的肌肤上,那修长的身体好似有些许伤疤的无尽的绸缎。她笑了。


 


命运看起来是这样的:


它是化学和时间,是一个位于承载着血液、氧气和生命的稳健有力的脉搏上方角度锐利的0。它是一个不太受欢迎的惊喜,提醒你不要虚度光阴。它是分享的空间,是棉质床单上摊开的肢体,是在扭开的脸颊上的一通乱吻。


它是心有灵犀的感觉;是神枪手移动的靶;是儿时童话故事的结尾,以及一切你永远不会需要的理论。


它是你的开始,也是你的终结。


 


很久很久以前,一天晚上她对着天花板说道,上帝把每个人都分成两个部分。每个人都注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被对遗失部分的渴望所折磨。除非找到彼此,不然他们将永远不会完满。


有个小女孩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从来不觉得她有可能找到自己的伴侣,她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另一半。直到有一天,当她年纪已经大了很多,她遇到了——


Root,她低吼着翻过身来,一只手臂像铁箍一样搂住她的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干嘛?


闭嘴。


 

【翻译】【TheTunnel】你的双脚曾踏遍土地,蒙受风尘,涉水过渠,直到你与我相遇

秋乙一:

是否原创:译文,授权:



作者:peacetime_resistance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683641


翻译: 秋乙一,环二


配对:Elise Wassermann/Eryka Klein


分级:G


特殊题材警告: The Tunnel第二季剧透预警


Notes:


**原文标题your feet walked upon the earth, upon the wind and upon the waters, until they found me摘自聂鲁达英版《Twenty Love Poems and a Song of Despair》中《Your Feet》,本文对该句的翻译取自陈光孚老师对聂鲁达西语原诗的翻译。


**下文翻译中带下划线的句子,原文为法语。


**本文中聂鲁达的诗句翻译出自于环二之手【其实我也翻了,但小王老师翻了我就没脸用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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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双脚曾踏遍土地,蒙受风尘,涉水过渠,直到你与我相遇


 


事情发生在星期二上午十点二十七分,距离Elise出院已有两年之久,她正一步两阶顺着楼梯走向站台。火车北站的卫生间里发生了一场骇人的双重谋杀案,她需要和站长碰个面寻找破案线索。


她便在这时看见了她。


开往伦敦圣潘可拉斯车站的欧洲之星列车即将进站,而等待的人群里有一个特殊的背影,下颌的轮廓和Eryka一样锐利,深棕色的头发也和Eryka一样刚刚过肩,松散地搭在肩膀。这个女人和Eryka的相似之处多得令人不安,让Elise在看过去时脚步一乱,差点摔在台阶上。


这不可能。


不,这完全不可能。


因为Elise认识的那个Eryka绝不会如此大意地出现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在Artem Baturin事件后,她这样做无异于自杀。


尽管如此,那女人的深蓝色的外套和站姿都让Elise想起了Eryka,让她觉得自己需要过去确认,她必须确认,即便这可能只满足下好奇心。所以Elise推开拥挤的游客和百无聊赖的商人尽力向那人靠近,甚至推开了来做短途参观的小学生们。Philippe在后面的什么地方叫着她的名字,而有那么一会儿Elise也想就此停下脚步回头和Philippe会合。但她和那个女人已经很近,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她不可能就此回头。


“女士,打扰一下。”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Elise伸手去拍她的肩希望能获取对方的注意。但她的手只划过了那人大衣的一角——列车已经进站,那个女人已跨步向车门走去。


车门即将关闭,请不要靠近车门。车门即将关闭,请不要靠近车门。」


 


Elise小跑起来。


打扰了,借过,对不起,借过。


但她已不可能即时够到那个女人——对不起,借过,打扰了——下车的人流推着她朝反方向走,向前已是不可能的任务。不过Elise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她几步跑到站台边缘,却只够到了刚关上的车门。


Elise的手拍在车身上。她知道自己迟了,但她却即时看到了另一件事:


在等着前面的乘客入座时,那个女人转了个身握住扶手,刚刚面向站台的方向。


眉上独特的美人痣、深邃如海的眼睛……一切都再清晰不过,而Elise在瞬间意识到自己从未在任何时候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错了。但她是对的,她同许多时候一样都是对的,而那个名字——那个名字跳到了她嗓子眼。


Eryka.


 


车里的Eryka抬起头,正好撞见她的眼睛,唇上惊讶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列车在下一刻飞驰出站,将她孤零零地留在了站台上。Elise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同溺水相差无几,她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 * *


Philippe开车带他们回了警局,他一路都在数落那个混蛋站长,但Elise满脑子都是Eryka送她那本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里的一段诗句:


//我不去爱你,正因我爱你


//我从爱到不爱


//从等到不等


//我的心从冰冷走向火焰


——巴勃鲁·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第六十六首


 


* * *


Elise第二次见到Eryka时已是两周后。她一整天都在忙着北站凶杀案的扫尾工作,回到公寓时已筋疲力尽。


“Elise?”公寓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但昏暗的光线隐匿了人影。


Elise吓了一跳,下意识拔枪,但在意识到是谁后又停下了动作。她伸手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立刻照亮了整个客厅,照亮了Eryka的脸。


“嗨。”


Eryka的声音听起来既微小又胆怯,让Elise立刻意识到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又陌生。她们像是还在Elise第一次约Eryka出去时那间加莱酒吧里,Eryka与她坐在沙发同侧,双手交叉紧紧放在大腿上,而Elise则反常地紧张万分,同现在一样紧张。


“看来你还是喜欢闯入别人家里。”Elise冷淡地挤出一句话。她把手里的钥匙扔在厨房的柜台上,它在台子上滑了一会儿,最后停在吃了半袋玉米片和一叠餐盘中间,她早上忘了把它放水池里。


“不,我只闯过你家。”Eryka以微笑作为回应。


Elise背过身静静吐出一口气,然后从橱柜里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尽力不让这句回应刺破她的皮肤,钻入她心底里安家落户。她尽力让自己想着事实——比如Eryka两年来都毫无音讯;比如她是怎样花了18个月的时间去忘记Eryka,直到最近6个月才没有每天想到她;比如Eryka没有任何权利就这样施施然回到她生活中,就算救过她的命也一样没有这样的权利;比如Eryka始终要对那110条人命负责,Elise曾亲眼见过那些尸体如救生圈一样在英吉利海峡中飘荡。


Elise靠在厨房柜台边,戒备地抱着手。但Eryka从沙发上起身向她走来,把自己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之后才慢慢发问:


“你过得怎么样?”


这本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她们两人都清楚这问题的重量。Elise觉得自己像被撕扯成了两半,她不知自己是应该用一两个词维持闲聊的假象还是应该如实作答——如实回答自己是如何费尽心力想做回那个遇到Eryka之前的自己,但却发现永远回不到过去;回答说她的生活自Eryka离开后便再无意义;回答说她已不再知道自己是谁。


所有的词都堵在Elise的唇间,但却落在Eryka眼里。她前进一步,伸手抚上Elise的脸,将她拉出纷乱的思绪。她的大拇指轻轻划过Elise左眼下的疤痕——它是化学家Branco给她留下的磨难的痕迹。Eryka的抚摸万分温柔,但Elise却依然忍不住向后瑟缩,因为伤疤虽早已愈合,但有些日子里它依然会如那天一样疼痛。


Eryka立刻抽回了手,脸上的神色沉重又不可捉摸。这样子Elise再熟悉不过,Manon去世后的十五年里她都带着这样的神色度日——这是愧疚和自责。


“我知道我两年都没有联系你,但我一直都想着你。”Eryka开口。


“我记不清这两年我有多少次想直接开车过来,因为第一个月后我就放弃了计数,”Eryka发出了一声空洞的笑,“我会把车停在几个街区外,去想如果能见到你的话我会说些什么。但然后我就会想起我们在不同的阵营、无法有任何交集,或者想起我不能在Artem Baturin的事之后再一次将你置于那样的境地。”


“但那天在北站……你在叫我的名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然后我知道——”Eryka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知道我不可能再让自己远离你。”


Elise知道自己不应该在现在想着亲吻Eryka,过去的两年里毕竟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从何开始。但她依然吻上了Eryka的唇,不仅因为从看见Eryka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法止住这个念头,也因为她的内心两年来都空洞无物,而现在她只想感受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Eryka同样用力地回吻,她的双唇顺从又柔软,她的呼吸每在Elise的手指划过她后颈时便会变得急促。而Elise无可避免又惴惴不安地意识到,Eryka尝起来是多么地像,她的每一次动作、每一点声音、触感和味道……这所有的一切充盈了Elise脑海里的那个房子,从阁楼顺着楼梯奔涌而下,进入她父亲的书房、进入每一个装满了童年记忆、案情细节的房间,淌过房子里每一处角落。[注1]


它们继续扩散奔腾,直到房子里再无空隙,直到即将冲破窗户、墙壁和地基,Elise才无可奈何地结束了这个吻,重新呼吸。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和Eryka额头相抵,挣扎着给肺叶注入空气,也倾听Eryka和她一样急促粗重的喘息。她的房子慢慢平息,记忆和细节随着退潮分门别类地回到她最初细细存放的地点。直到这时,当Elise将脑子里的碎片重新整理好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被泪水打湿了一片。但它们不是她的泪,它们来自于Eryka。


Eryka的唇间有一句道歉,接着,她的双手便轻柔地拭去Elise脸上的泪水。房子已重归平静,Elise终于容许自己有片刻的时间思考。「对不起」这三个字很简单,但她需要思考Eryka是在为什么而道歉——为她的泪水,还是为她们间发生的所有一切。


但Elise迅速意识到这并不重要,因为Eryka拉着她再次吻了上来,然后牵着她走向卧室的方向。


 


* * *


Eryka说话时,她正枕在Elise的胸口,用一根手指勾勒着她手臂的线条。她在Elise的锁骨边低语,“先前坐在你公寓里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读了我送你的那本聂鲁达诗集。”


Elise轻哼了一声表示回答。


“我最喜欢的那首诗刚好就是你大概折过一千多次的那一页。”Eryka笑了一声。Elise明白这本应是个玩笑,但它从Eryka嘴里说出却显得精巧万分,像是某种爱的宣言。


所以Elise闭上眼,凭记忆为Eryka诵出了那首诗里她最喜欢的部分:


//我爱你,不知何故,不知何时


//亦不知始于何地


//我爱你,义无反顾


//毫不犹疑,亦无自矜


//我爱你,因我深知


//再没什么能胜过此时:


//在某处,“我”不在,“你”亦然


//我们是如此之近


//当你手即我手,落在我心上


//我们是如此之近


//当你阖上双眼,我亦睡去


——巴勃鲁·聂鲁达《爱的十四行诗一百首之十七》


 


或许,这也同样是爱的宣言。


 


* * *


Elise第三次见到Eryka时,她正陷于枪战中。有人从地上滑了把枪给她,Elise本以为这帮助来自于Philippe,但回头的一瞥却正撞上Eryka小鹿般的眼睛,吓了她一大跳。


“你在这儿干嘛?”Elise从集装箱后对Eryka低吼。仓库另一头那个男人已经和她来来往往交火了五分钟,因此她想他应该没有能听懂法语的智商。


“Durand是俄国政府的线人。”


Elise将头砸在后面的集装箱上,用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天呐,操纵法国和阿根廷毒品交易的二把手当然会是俄国政府的线人”。所有人都是“俄国政府的线人”,连每家的老奶奶都是“俄国政府的线人”。


Elise盯着Eryka,“那你又站在哪边?”


Eryka也盯着Elise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自己的回答。然后她从集装箱上瞥了一眼,一枪干掉了那个一直在和Elise交火的男人,子弹正中胸口。略显空旷的仓库里有男人倒地的回声,Eryka在同时对Elise低语,“你这边。”然后她给枪重新换上了弹夹。


但Elise没有时间消化Eryka的回答,因为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背上。


该死。


 


“放下枪。”


“走开,Tomas,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我正要杀她。”这些话流畅地从Eryka嘴里吐出,而Elise清晰地记得Eryka曾如何将自己形容为一个活在伪装里的士兵,永没有勋章。


“Eryka你他妈闭嘴,我亲眼看见你杀了Juan。你们俩都给我放下枪,踢开。”


Elise和Eryka的枪落在地上,Tomas一手用力捂着Elise的嘴,一手拿枪抵着她的太阳穴。Eryka没有反应,她看向Tomas的眼神毫无波澜,似是在刺激他发问。


“我就知道你不值得信任,你在为谁工作?”


Eryka没有回答。Tomas又咆哮着问了第二次,手里的枪更用力地抵在Elise太阳穴上:


“回答我!你他妈在为谁工作!”


“你在给法国警察干活对吧,哈。”Tomas猜测,他扳着Elise的头后仰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Durand知道。”


Tomas眯着眼,明显不买账,“放屁,Durand根本不知道你在给警察总署干活。其实,你干嘛不打给他问问?”


Eryka犹豫了一下,“Juan只是棋子,你知道我们在这之后本来就要处理掉他——”


“你打给Durand,不然我他妈会一枪射穿她的脑子,下一枪再送给你。”Tomas威胁着用枪示意Eryka迅速打电话。


Eryka服从了,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然后走过来把手机递给Tomas。Tomas用空着的手去拿手机,而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Eryka把Elise从Tomas身前推了出去,右手接着抓住Tomas握枪的手,左手跟上便强迫Tomas把枪口对向他自己的方向。


一切发生得太快,Tomas不得不投降。接下来的一切便变得很容易,Eryka拿下他的枪,对他胸口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枪口稳稳对着他的头。她缴械的动作行云流水,而Elise不清楚自己是觉得释然还是赞叹还是不安,或许更是三者皆有。Eryka偏头来看她是否安全,然后在喘息间对她轻轻一笑。


Elise也正喘着气,却在同时发现地上的Tomas趁着这个空当扑向了她先前丢下的那把枪——


但他离她太远,Elise没办法即时阻止他的动作。所以她直接将自己用作盾牌,扑向Eryka将她推了出去。枪声随之响起,一颗子弹射入了Elise的大腿,像是在那里直接点燃了一把火。子弹应该是碰到了主血管,她想,因为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衣服,很快便到处都是。


Elise听见身后有纷乱的脚步声,远方有模糊的警笛,还有Eryka的声音,在一次又一次地叫着她的名字。接着,世界便清净了下来。


 


* * *


Elise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意识便是这里太白了,周围的一切都白得发亮,让她几乎立刻便又闭上眼,慢慢适应房里的光线。她同样注意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房间外医用床滚轮的声音,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自己身在何处。


「不敢相信,又是医院,还是医院,两年住了两次院——她或许打破了她部门的记录。」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Elise慢慢睁开了眼,发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Eryka正在病床旁的一把椅子上休息,这场景给Elise带来了某种奇异的感觉,因为她基本从未看见过Eryka睡觉的样子——在Eryka留宿的那些晚上,Elise总是她们俩间先睡着的那一个,而且也总醒得较晚。但Eryka现在看起来太过宁静,宁静得近乎优雅,而Elise意识到她从未在意过Eryka睡在她身旁时的呼吸声——不用于那些一夜情或是Gaël,他们的一呼一吸都实在令人困扰。[注2]


Elise尽力不让身上的毯子发出声音,希望能再多享受会儿这平静愉悦的时光。


但Eryka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她很快醒来,目光炽热,让Elise迅速移开了视线。


“Elise?醒了吗?”Eryka睡眼惺忪,将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她。


“我只醒了几分钟,我没有——我没有在盯着你看什么的,我发誓。”Elise磕磕巴巴地说这话,而Eryka用力没让自己笑出声。


Elise试着改变话题,“呃,过了多长时间了?”


“三天,你是星期四住院的,今天是星期六。你伤得很重,子弹伤到了腿动脉,失了很多血。我止血的措施都用处不大,幸好救护车两分钟没到就来了。”


Eryka真诚地看着她,“你很快就昏过去了,我——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Elise不安地咳了咳,“不用谢——而且我们现在打平了。你从化学家那里救了我的命,我只是在报答你而已。”


“不太是,”Eryka顿了一下,“你因为我住了两次院,而我一次都没有。”


Eryka的话虽然没有错,但Elise几乎想说她并不希望如此。不过她不想让Eryka进一步地觉得内疚,所以她只用力咽了咽喉咙,“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最开始那几小时我都陪着你,接着Karl和Philippe过来让我回去清理一下家里,我是昨天下午回来的,然后——”Eryka朝旁边的毯子示意了下,“在这里休息了一个晚上。”


Elise点点头,观察了下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她的病床左边有一篮风铃草、一件防弹衣,还有几张Karl和Laura、家人和同事送来的早日康复的卡片。


“防弹衣?”Elise好奇地挑眉。


“哦,我记得Karl说是Ol——”Eryka停下来回想名字。


“Olivier?”


“对,没错,是Olivier送给你的。Karl还说Olivier希望你每时每刻都穿着,这样能让他少跑几次医院,我想这是他原话。”Elise翻了个白眼,Eryka温和地笑了起来。


“花呢?”


“哦,是我带过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花,但这房间太白了,没什么颜色,所以我带了风铃草过来稍作点缀。”


“风铃草?”


“是的,风铃草。我很喜欢蓝色,所以这是我最爱的花,”Eryka看起来有些疑惑,“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Elise摇摇头,嘴角罕见地微微上扬。Eryka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接着也微笑起来。


“你应该再休息一会儿,你醒来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Eryka伸手握住Elise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Elise点点头,她的眼皮又沉重了起来,但在陷入沉睡之前,她发誓自己听到了Eryka的声音:


//在很长的时日里


//我热爱你那被阳光沐浴过


//珠贝般的躯体


//以至于我深信你拥有全宇宙


//我会为你从群山之中带来欢悦的花束


//带来风信子,黑榛果


//和一篮篮稚拙的吻


//我想要唤起你


//如同春光降临樱树


——巴勃鲁·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第十四首《你每日嬉戏》


 


* * *


之后,Elise几乎每天都能看到Eryka。因为Eryka从未离开过。


<END>


[注1]不明白Elise的房子的梗的,请看第一季。Karl在第一季询问过Elise的超强记忆怎么回事,Elise解释说她会在脑子里构建一个房子,将记忆分房间整理放好,而她去世的双胞胎Manon会在阁楼,会给她指出每一个记忆在什么地方。


[注2]Elise在第一季对当时的炮友Gael同学解释说自己讨厌睡觉旁边有人,呼吸声会吵到她。

如何将人物写得更立体?

NaN:

共勉


一个奶味儿的嗝儿:



●觉得很有用,便搬运过来
●问题摘自知乎,答案摘自谢熊猫君
●作者:Chuck Palahniuk
●全文 http://litreactor.com/essays/chuck-palahniuk/nuts-and-bolts-%E2%80%9Cthought%E2%80%9D-verbs


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最少半年内,你不可以使用“思想动词”。
思想动词包括:想,知道,理解,意识到,相信,想要,记住,想象,渴望等等等等你喜欢用的动词。
思想动词还包括:爱和恨。
还有些无趣的动词,比如“是”和“有”,也要尽量避免。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你不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
李雷想知道韩梅梅是否愿意晚上和他出去约会。
你必须写这样的句子
这是一个早上,李雷错过了昨晚的最后一班列车,所以只能支付了高昂的打车钱回家。回家后他发现韩梅梅在装睡,因为韩梅梅从来不曾睡得这么安静过。以往,韩梅梅只会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一天,两个人的咖啡都加热好了。
你的角色不可以“知道”事情,你必须把细节展现给读者看,让读者自己“知道”到这些事情。
你的角色不可以“想要”一件东西,你必须把这件东西描述给读者听,让读者自己“想要”这件东西。



你不可以写
李雷知道韩梅梅喜欢他。
你要这样写
课间的时候,韩梅梅总是会紧紧地靠在李雷经常打开的储物柜上。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则顶在储物柜的门上,留下一个高跟鞋底的印记,也留下她的香味。这样当李雷来使用储物柜的时候,密码锁上就会有她的体温和香味。到了下一个课间的时候,韩梅梅又会靠在那里。
也就是说, 你在描写人物的时候不可以走捷径,只能描写感官细节——动作、气味、味道、声音和触觉。



通常来说,写作的人把“思想动词”用在段落开始,先用这些思想动词陈述了段落的骨架,然后再来描绘。例如:
凯特知道她这次赶不及了。车辆从远方的桥那边就开始堵塞,挡住了八九个公路出口;她的手机电池用尽了;家里的狗还没有人带出去溜,这下肯定要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之前还答应了邻居帮忙给花浇水……
你看,开头那一句“知道”把后面的那么多描述都给剧透了。不要这样写,如果你真的想写“知道”,那你可以把这句话放到段落的最后面,或者干脆改写成
凯特这次肯定是赶不及了。

思考是抽象的,知道和相信是无形的。你只需要用有形的动作和细节来描述你的角色,然后让读者来“思考”和“知道”,你的故事写出来就更好了。
爱与恨也是。
不要直接告诉读者
露西讨厌吉姆。
你应该像个法庭上的律师一样,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讲,把“讨厌”的证据一个一个列出来。
早上点名的时候,老师刚念完吉姆的名字,在吉姆刚要答到的时候,露西轻声的说了句‘呆逼’。

刚开始写作的人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把他们写作的人物孤立起来。作者可能在写作的时候是一个人,读者在读书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你笔下的人物只可以在很少的时候是一个人的,因为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开始“思想”。
马克开始担心这趟出门会花太久的时间。
更生动的写法是这样的
公车时间表说车12点的时候回来,马克看了下表,已经11点57了。这条路一路看到头,都没有公车的影子。司机肯定是在很多站之外的地方偷懒停车睡午觉呢。司机在会周公,马克却会因此而迟到。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司机可能还喝了点小酒,最后载着马克开着开着就撞了……
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进入想象和回忆中,但是即使这样,你也不可以用”思想动词“。



而且,你也不可以用”忘记“和”记得“。你不可以写
莉莉还记得吉姆是怎样给她梳头的。
要写成
大二那年,吉姆会用自己的手温柔的给莉莉梳理长发。
不能走捷径,要写细节。当然,尽量不要让人物孤立,让人物互动起来,让他们的动作和语言和展现他们的思想,你作为作者不要去干预你的人物想什么。




另外,在你努力避免使用“思想动词”的时候,尽量减少“是”和“有”这样单调的动词。
不要写
“安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安有蓝色的眼睛”。
要写成
安轻咳了一下,用左手轻轻的拂过脸庞,把烟从她蓝色的眼睛旁边拍散,然后她微笑着说……
尽量少用“是”和“有”,试着把这些细节掩藏在人物的动作后面。这样,你就是在展现你的故事,而不是简单的说故事。




你如果真的按我说的在写作时候给自己这些约束,你一开始会很讨厌我,但是过了半年之后,你就可以不再纠结这些约束了,到时你就习惯了这样的写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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